第183章吏目


巴魯點頭說道:“沒錯,我也是這麽認爲。不過從那以後,每一個來的巡檢我爹都讓我去接待,都要叮囑他們,這山寨裏可能會有些不幹淨的東西,也不要去得罪他,否則會招來禍事。”

秋無痕問他:“你說那個吏目也死了,怎麽回事?”

“那一幕就更加詭異了,就在巡檢死後不久,大概一個來月吧,新的巡檢還沒來,巡檢司所有的事就隻有吏目一個人主持。再有就是那做飯的廚娘,不是這個,是先前那個廚娘,挺胖的。”

錢金芝說道:“你先别着急說廚娘,先說這吏目怎麽了?”

“那吏目有一天半夜跑到我家使勁敲門,門房把他讓進來,他吓得嘴唇都在哆嗦,整個眼睛都瞪圓了。我趕緊問他怎麽了?他說他不幹了,他要回縣衙去,給他再多錢他也不在這呆了。我就問他到底怎麽回事啊?他說他遇到鬼了,就在剛才。我說你别着急,興許看錯了,他說不是的,他剛才上廁所正蹲着,突然發現他忘了帶草紙。”

“正尋思着找個樹枝什麽的擦屁股,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廁所的甲闆縫隙伸進來兩張紙,一張是黃色的,一張是紅色的,兩張草紙。他以爲是哪個村民也剛好就在隔壁的蹲坑,兩個蹲坑之間,是用木闆隔開的,他看不到那邊的人,就說了一聲謝謝,取了一張黃色的草紙。他剛擦了屁股,就聽到隔壁有一個老太太的聲音說黃色的三天,紅色的五天。”

“他不知道怎麽回事,覺得那老太太的聲音特别耳熟。他趕緊拉開茅廁的門出去,發現隔壁茅廁的門是關着的,敲了兩下,裏面沒有人答應。他便推開了茅廁門,發現裏面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而茅廁四周牆壁和頂上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縫隙之類的可以供人進進出出進出的,而剛才一聽到的聲音他馬上就出來了,對方絕對不可能那麽快拉開門跑的。這附近都沒有什麽可遮擋的,就算跑他也能看得見,可是卻偏偏一個人都沒有。”

“他圍着茅廁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吓壞了,因爲他想起來了,那個遞給他草紙的老太太說話的聲音讓他想起來了,就是吊死在巡檢司的那個老太太。他吓得魂不附體,直接就跑到我家來了。我就跟他說别擔心,肯定是哪個孩子故意搗亂,吓得然後躲在糞坑吓你,小孩很小嘛!你又找不到他,還以爲真見了鬼了,事實上隻不過是個人而已。”

“他說不可能,他全部都找了。我說沒事,你既然不願意待我就派人給你送回去,他說好,還一個勁感謝我,讓我允許他來家裏住,我就同意了。他在我家住到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他就催着我快點送他回縣城,我就答應了。跟我爹說了一聲之後,派了三個随從騎馬送他下山出去,結果剛出村口沒多遠,他就從馬上掉下來了,把腿給摔斷了,叫的很慘。”

“于是趕緊又把他擡回來了,見了我的面,他哭着說老太太不讓他走。他明明昨天晚上好好的,他感覺有人推他,就摔下來了,剛好就把腿摔斷了。而推他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吊死的老太太,我問了跟着的三個随從,他們說當時走的是平路,并沒有爬坡下坎的,他好好的,突然一下從馬上撲了下來,結果就把腿給摔斷了,奇怪的很。”

“我就跟他說,既然你腿都斷了,還是先不要走,就在這把腿骨接好,等腿傷好了之後再說。如果真是那個老太太不讓你走的話,你非要走,隻怕路上你連小命都不會留下的。這下才把他給吓着了,他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于是就再也不提要回去的事,就安心在我這家養傷。結果沒想到第三天他就死了,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所有人都搖頭。

“那天一家人在吃飯,他們都吃完了,都退了。這吏目也喜歡喝點酒,我讓他喝酒壓壓驚,他就喝了。我就坐在桌子的對面,他坐在另一邊,我也正在喝酒,結果我剛喝了一口放下,就看到血腥的一幕,把我吓壞了。他用手抓着一根筷子從他的耳朵直接捅了進去,那根筷子,是銀筷子,一直從耳朵的另外一邊捅了出來,整個頭都穿過了,鮮血順着筷子往下滴。他眼睛鼓鼓的盯着我,嘴巴張了幾下,然後我聽他說的最後的一句話是黃的三天。”

“我這才明白,當時那老太太給他遞的紙,他取了一張黃色的草紙。老太太在隔壁就說了那句話,黃的三天,紅的五天,就是說如果他取的是黃色的草紙,那第三天他就會死,如果取的紅色,那就是第五天死。他當時取的黃色,果然在第三天他就死了。幸虧他死的時候旁邊還有丫鬟仆從都看到了,是他自己拿銀筷子戳進他的耳朵對穿過去殺死他的,不然他是在我家裏,我還真說不清楚。”

“因爲他是朝廷命官呀,我知道朝廷對我們土官是又恨又怕,怕我們造反,怕我們不聽話。雖然賞了我們官做,有了俸祿,但實際上是壓根不相信我們的,也沒給我們什麽事情,假如抓到了我們的痛腳,他們朝廷就不會客氣,因爲名正言順的可以廢掉了,然後換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人。”

“好在這一次有證人,而且死的是一個小小的吏目,未入流而已。朝廷照例派了人來勘察了,看見了屍首,取了物證,取了證言,最後認定是他自己自殺的,和我沒關系。不過因爲這件事我還是擔驚受怕了好久,也是因爲這件事,我當時當土司的爹就得了病,不久就去世了,我就當上了土司。”

“黃的三天,紅的五天,天啊!這老太太真的是鬼呀。”

春蠶見大家聽的臉色都變了,自己卻聽得津津有味,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我們遇到的鬼還不算厲害,先前就有了。”

她這種心理就是十足的幸災樂禍,又或者說同病相憐。聽到别人跟她一樣倒黴,心裏多少就放心了。

錢金芝見春蠶一副不知死活的樣子,低歎一聲,又問:“那個廚娘死了嗎?”

“廚娘死了,但不是在我們村這裏。她不願意在我們村子幹了,老太太說了,巡檢司的人多的是,而吏目回縣城,路上摔斷了腿走不了,說明不會讓他走的。因此這姑娘爲了保住命,就到另外一個村子去跟一個巫師家裏賣身當奴仆,希望能得到那巫師的庇護,躲過這一劫。沒想到卻還是死了,她的死也很吓人,要不要說?”

“當然要說,快說吧。”春蠶急忙說道。

“她是被鍋煮死的。”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錢金芝說道:“被鍋煮死的?怎麽回事啊?”

“那天早上,那巫師的另外一個廚娘燒水做飯,早上起來要燒水,以便他們起來可以有熱水洗漱。結果她生了火燒了水,因爲忙,也沒有去看水,因爲頭天水缸裝滿之後,剩下的水就直接到了鍋裏,第二天直接生火燒水就可以了,拿鍋蓋蓋着。可是水燒開之後,廚娘聞到了煮白肉的味道。”

巴魯說到這裏,秋無痕禁不住眉頭微微一皺,喉結幾不可聞的動了動,這個煮白肉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心,好像滿滿的即視感出現在面前。

“結果她很好奇的揭開了鍋,就看那廚娘的屍體在滾水裏翻來翻去的,整個人都煮熟了。”

春蠶和令狐芷都皺着眉,攥着小拳頭,很惡心的樣子。

費無旦往地上吐了兩口唾沫,說道:“這麽惡心,她幹嘛怕到鍋裏去啊?”

“誰知道呢?反正就這麽死了,整個廚房又是幹幹淨淨的。派人去衙門報案了,來人查了,屍體的确是煮熟了,可是屍體上也沒有刀傷,也沒有棍棒傷,于是大家認爲她可能自己不小心掉到鍋裏淹死了,然後沒人發現。”

錢金芝說道:“這是哪個不開眼的這麽認爲,她要淹死怎麽會到鍋裏淹死啊,不是聽說她很胖嗎,她就爬到水缸裏也淹不死呀,站起來就是了,又不是小孩子。更何況她到水裏淹死了,那鍋蓋是誰蓋的?總不能自己跑上去蓋着吧。她如果把鍋蓋帶上自己在那水裏面,這也太詭異了,她要自殺幹嘛要用這種方法?直接上吊死不就完了嗎?或者拿刀子抹脖子不是更痛快嗎?幹嘛要選擇這麽惡心的死法?”

巴魯搖搖頭說:“沒人知道,包括她投靠的那個巫師也不知道,算不出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問了我們這的巫師,巫師說了,有些鬼做的事是我們正常的人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了,隻有鬼自己知道爲什麽要這麽做。”

秋無痕說道:“這就是說這巡檢司在很短的時間裏三個人全都死了。”

“可不是嗎?而且都是死于非命,你說邪門不?”

秋無痕說道:“既然三十年前的陳年舊案也跟這老太太有關,那還真的要看看這老太太到底是何方神聖?”

巴魯一聽,吓了一大跳。趕緊說道:“秋大人,還是不要吧。都說入土爲安,現在她都已經死了三十來年了,你這時候去挖她的墳,開她的關,萬一她附在你身上,那你不慘了。”

秋無痕搖頭說道:“你不是說了嗎?這老太太說了,巡檢司的人都得死,現在高廚娘死了,是不是該我這個巡檢接着死了?如果我不查清楚這個案子,反正遲早會被她弄死,倒不如迎難而上,搶先一步先查個水落石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巴魯一聽,偷瞄了一眼秋無痕,見他并無玩笑之意,點頭說道:“既然大人這麽說,我就不阻止了。我去派兩個在這裏的仵作來幫你吧。”

“那可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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