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魯馬上叫來了兩個在這裏的仵作,拿了鋤頭鏟子之類的要開棺驗屍。這時還是有不少村民跑來瞧熱鬧,甚至附近村的人都有。巴魯讓府上的家丁把看熱鬧的人隔離開,讓他們至少保持三百步以外,不能過來幹擾秋大人查案。
秋無痕先讓仵作把棺材開了,把裏面的棺材擡出來。
挖開之後,發現下面的棺材都已經開始腐爛了,畢竟在土裏埋了三十年了。而且這山田雨水也比較多,水浸泡下去,木頭還是比較容易爛的。
好在這棺材當時還用的比較好的木頭,結果把棺材蓋撬開之後,一股子的惡臭。棺材裏的一具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了,而且骨頭顔色陳舊,說明已經經過很多年。棺材裏還有些衣物被子和簡單的一些陶瓷鐵器什麽的,巴魯解釋說這是當時給老太太陪葬的,畢竟這老太太是橫死,又是外來的人,當時她父親給她陪葬些好東西,免得她心生怨恨,出來害人。
或許這些陪葬的東西安撫了她,三十年沒出事。沒想到自己這個新的巡檢來了之後還是出事了,害死了一個廚娘,下面會不會還有其他人,還說不清楚。
秋無痕叫仵作在棺材邊鋪了塊油布紙,然後把裏面的屍骨整個擡了出來,放在油布紙上。檢查之後屍骨都完好無損,用手貼在死者的手掌骨上,得出骨齡居然是八十八歲。天哪,這老太太居然活了八十八歲了,這是她死亡時的年齡,而不是到現在的年紀。因爲人死了之後骨頭就會停止生長,從骨盆判斷,的确是個女性屍體。
秋無痕把手直接放在了顱骨之上,顱骨頓時掃描成像。秋無痕對藥葫蘆說道:“麻煩你幫我進行顱骨人像複原。”
緊接着顱骨邊一片片的肌肉,皮膚,毛發逐漸就鮮活了起來,果然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一張臉皮皺得跟包子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微張着嘴,牙齒已經基本上掉光了,這一點在顱骨上也有顯現。
秋無痕把老夫人的頭發上的毛發取了一根,用手指握着她的毛發根,立刻便提取到了這老太太的DNA檢測結果。
可惜整個屍體已經白骨化,沒有辦法再提取她的手指指紋了,但是得到了DNA,或許比指紋更有效。
從組合來看,脖子上的确有頭骨碎裂的痕迹,證實了老太太的确是上吊而死。
秋無痕勘驗完畢,讓仵作重新把老太太的屍骨放回了棺材之中,定好棺材。秋無痕在棺材前燒了幾炷香,燒了些紙錢,默默禱告了一番,然後又問巴魯說道:“對了,死的那位巡檢,吏目和廚娘,他們的屍體在哪裏?”
“巡檢的屍骨已經被運回縣衙,交給他們的家人送回老家去安葬。那吏目就是縣城的人,他家人得知他死亡是當地的惡鬼害了之後,不肯要屍體,所以就埋在了我們。村口的那裏是一些沒錢買墓地的人用的,也就是你們漢人說的亂崗。不過我還是給他立了個碑,畢竟好歹他也是在我們村子裏死的,和我平時關系也不錯,而且還是好巧不巧的死在了我家裏。”
“那好,麻煩你帶我去,我要開棺驗屍。”
巴魯吃了一驚,說道:“他這都死去了三十多年了,而且是他自己捅死的,怎麽還要驗屍?”
“因爲他既然是被老太太鬼魂吓死了,那我要找到證據。這老太太已經威脅到我們巡檢司的人的性命了,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也會完蛋的。所以查清楚事情真相是當務之急,所有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好,那我帶你們去。”
巴魯把秋無痕他們帶到了村口一塊墓碑前,這地方大大小小有數十座墳墓灑落在斜坡之上。找到了這口棺材,果然墓碑上寫着那吏目的名字和死的年月日。
仵作挖開墳墓之後,棺材同樣開始腐朽了。把棺蓋打開,裏面的骨骸同樣白骨化了,隻是這個棺材裏頭并沒有什麽殉葬品,隻有一具白骨,一身衣服,衣服還是吏目的官袍。
吏目是不入流的小官,沒有人在意。仵作将屍骨同樣取了出來放在旁邊,秋無痕檢查了這具骨骸,眼睛一亮,因爲骨頭的顱骨之上,居然橫插着一根銀色的筷子。
秋無痕不動聲色,對巴魯說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他自己戳死自己的銀筷子嗎?”
“是的。”
“是你家吃飯的時候用的銀筷,是嗎?”
“是的。”
秋無痕點點頭,仔細看了看那個銀筷子,讓他心頭猛的一跳。因爲他發現銀筷子上居然有淡淡的血手印,很顯然筷子從耳朵戳進去,從對面穿過來,鮮血順着銀筷子滲透了出來,因此握這銀筷子的手也沾上了血迹,由此在銀筷子上流下了血指紋。
這些指紋雖然經過了三十來年,褪色了不少,但依稀可見。如果秋無痕沒有藥葫蘆來提取指紋的話,要想提取這種陳舊指紋,還是有一定難度的。但是現在這種技術性的難度在他來說已經不存在了,他用手指輕輕觸碰了那枚血指紋,立刻在腦海中便提取到了這枚指紋,而且是明亮的。也就是說這枚指紋具有鑒别價值,可以進行同一認定。
目光投向巴魯,腦海中一道念頭飛閃而過,會不會巴魯說謊?實際上是他殺死了這吏目呢?
秋無痕對巴魯說道:“巴魯老爺,能否幫我撿一塊石頭過來?要光滑的。”
巴魯不知道爲什麽秋無痕非要讓他去做?因爲腳邊地上就有大小不一的石頭,他俯身就可以拿到,或許秋無痕在研究案子,不想打斷思維吧。
巴魯不作他想,俯身從地上撿了一塊鵝卵石遞給他。
秋無痕接過那塊鵝卵石,手上覆蓋了巴魯留在了石頭上的指紋,立刻提取了這枚指紋,同時在腦海中與銀筷子上的血指紋進行比對,讓秋無痕感到意外,但是卻松了一口氣。因爲指紋不同一,那會不會是另外一隻手呢?
秋無痕把那塊石頭扔下說道:“麻煩你給我抱一塊大石頭過來,要這麽大的。”
秋無痕比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樣子,這樣逼着他用左右兩隻手去台。巴魯更不明白了,不過他還是沒問,俯身從地上扒了一塊凳子大小的鵝卵石,雙手抱着遞給了秋無痕。秋無痕用雙手接了過來,覆蓋在他手指之上,馬上提取了雙手的指紋,在腦海中又進行了比對,但是雙手都沒有比對上。
從而證明那銀筷子上的血手印的确不是巴魯留下的。
他将那大石頭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當凳子坐。“我突然覺得好累,想坐一會兒。巴魯,大人你也坐吧。”
巴魯這才明白,對方是讓他搬個凳子來坐,不由得有些好笑。便在旁邊一塊鵝卵石上坐了下來,心想你要坐直接坐到剛才那個石頭上多好,幹嘛去給你搬過來,真是開始擺官架子了嗎?
秋無痕說道:“這位吏目大人,他生前使用過的東西現在是不是還留的有呢?”
巴魯說道:“有啊,就在棺材裏。”
秋無痕愣了一下,擡頭看了看,棺材裏面并沒有。
“應該在那一堆衣物裏面。”
在棺材的一角有堆衣物,應當是死者生前使用過的,隻有幾件。但秋無痕剛才沒有檢查,他于是親自一件件的将那些衣服拿開,果然在兩件衣服之下放了好幾件器皿,包括他生前用過的碗筷酒杯,筆墨之類的東西,全都放在了棺材裏,隻是衣服遮擋住了。秋無痕心頭一凜,不知道這上面能不能提取到指紋?
他小心地把每樣東西都取了個出來,用手掌覆蓋,結果都沒有取到指紋。因爲這上面的指紋畢竟經過了三十年,如果是普通的指紋,一般是不可能再留下的,除非是一些不容易褪色的染色了的指紋,比如油墨之類的。
他忽然靈光一閃,問巴魯說道:“對了,這位吏目有沒有在文書上面用手掌蓋過指紋之類的?你好好回憶一下。”
巴魯想了想,忽然說道:“應該有,他特别喜歡吃竹鼠,就是我們這産的一種專門吃竹子的老鼠,個頭挺大的,跟小貓一樣大。那種肉風幹之後,吃起來味道特别好,是我們屠宰家家戶戶都喜歡吃的,他來了之後也很喜歡,還說入鄉随俗嘛!就買了不少的竹鼠肉,而且還想帶回去,但是他又沒多少錢。因爲錢都拿來買酒和幹别的,所以他欠了不少村民竹鼠肉的錢,就打了欠條,欠條上就蓋的有他的指紋的。”
“後來他死了之後,他欠錢的十幾個村民找巡檢司,巡檢司說這是他個人的事情,不負責。的确如此,又不是巡檢司要的,他個人要的,不能讓巡檢司出錢。我爹就說算了,由我們替他付了就行了,所以就把他欠的錢全部都付了,把那些欠條都要了回來。那欠條應該都記錄得有,還放起來的,應該沒有燒掉。”
秋無痕大喜:“這就是說他開的這些欠條都在你們手裏?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要用。”
“行啊,這就到我家去吧,我讓賬房給你找來。”
秋無痕馬上讓仵作把屍骨重新放了回去,棺材定好。又燒了幾炷香禱告一番,這才跟着巴魯到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