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正暄一直瞅着自己,甯慕詩蹙蹙眉,納悶的問道:“你看着我做什麽?”
許正暄微微搖頭,眼鏡後面的一雙眸子凝視着甯慕詩,那目光愈發深邃起來。
甯慕詩瞪了他一眼,“搖什麽頭啊?你現在還在看好不好?”垂下眼簾努力去瞧自己的臉,自問自答道“難道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不應該啊!出門前我認真洗過臉的啊?”
“沒有被大染缸染過的人……”許正暄看着眼前人,莫名的說出這句話。
如今這個社會就是一個五顔六色的大染缸,現在沒被染過的人那數量就跟瀕臨滅亡的珍惜動物一樣少……
甯慕詩倏地擡頭,表情明顯怔愣了一下,本能的反問道:“诶?你說什麽?”
許正暄的聲音有些小,甚至是含糊不清,所以她根本就沒有聽清楚他剛剛說的是什麽?
“沒什麽。”許正暄再次輕輕搖頭,明顯不願再繼續說下去:“快走吧,還有一段距離。”
完全不給甯慕詩再次詢問的機會,許正暄跨步快速往前走去。
兩手提着幾個塑料袋,甯慕詩小跑追上去,“喂?許正暄你剛剛到底說的是什麽啊?我真的沒有聽清楚。”
聽到身後傳來有規律的腳步聲以及因爲塑料袋摩擦而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許正暄忽地止住腳步站在原地等着某個來追他的人。
站到許正暄身側,甯慕詩的氣息明顯不穩了,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你們這些……腿長的人真讨厭……”重重的喘了一下氣,咬唇委屈道:”就不能體貼一下咱這種短腿一族嗎!”
見總共還沒有五十米的距離,而甯慕詩就已經喘個不停。許正暄難得冒出來一句特别長的話:“這麽點距離就喘成這樣?”語氣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甯慕詩你體質太弱了,應該多多鍛煉!”
上次對方生病脆弱的樣子,他到現在都還曆曆在目。
“……”
總結性的語氣發言讓甯慕詩一時語塞。
說起鍛煉,那根本就是她的死穴好嗎!
想想這種小跑就已經累成狗了,要是鍛煉她還活不活了!
明眸微微閃爍,甯慕詩故意躲閃許正暄投過來的視線,提着袋子再次小跑起來,“快點走吧!這些袋子還是滿重的,我快拿不起了!”
這次輪到甯慕詩不願意再談下去……
這一路上兩人停停歇歇花了不少時間。
兩人開門進入,許正暄把懷裏的兩個箱子随手放在地上,連忙往回走接過甯慕詩手裏的幾個袋子,“你去沙發上休息會兒?”
“好的!”甯慕詩直奔那張看起來十分柔軟的淺綠色沙發。
“喝口水吧!”許正暄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溫開水,在遞給甯慕詩之前他先用手心測了測紙壁上傳出來的溫度。
“唔,謝謝。”笑嘻嘻的接過紙杯,直接送進嘴裏喝了很大一口。
水溫恰到好處,不太熱也不偏冷。
雙手捧着紙杯,甯慕詩這才細細打量房裏的一切。
這學生會辦公室是學校爲學生專門準備的一個大教室。這個辦公室跟華大教師辦公室比起來毫不遜色,光是工作要用的電腦就專門配備了好幾台,并且屋裏的裝修和家具配置也是極好的。
許正暄沒有要休息的意思,把買的東西歸類放進儲物櫃後,又拿起清潔工具開始打掃起來。
甯慕詩看着那一大堆的清潔工具,随口打趣道:“許正暄難道你還要大掃除不成?居然拿這麽多東西。”
誰知許正暄還真點頭了,認真的回答道:“确實是大掃除,”
“……”僵着嘴角,一臉黑線的甯慕詩。
她真的是随口一說,要不要這麽準!
不知想到什麽,甯慕詩半眯着眼盯着開始忙活起來的許正暄,疑問句卻是用肯定語氣說道:“你不要告訴我,大掃除就你一個人?”
“嗯!”簡潔到不能再簡潔的回答。
“……”暗自磨牙的甯慕詩。
麻蛋,你多說幾個字會死啊!
……
“真是太可惡了!怎麽可以這麽欺負你!”甯慕詩忍不住再次不滿道。
這麽大的地方,居然就讓許正暄一個人收拾,這些學生會的人簡直是欺人太甚!太可惡了!
正用抹布擦拭玻璃窗的許正暄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滞,扭頭看着不遠處一臉不滿的甯慕詩,搖頭輕聲道:“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事做。”
他确實是沒什麽事做,做這些東西在他看來還是不錯的,可以幫他打發無聊的時間。
一聽這話,甯慕詩當即就火了,拖着掃把就直奔許正暄面前,翹嘴大聲教育道:“這跟沒什麽事做根本就是兩碼事好不好?你這樣做會讓他們形成習慣,以後有什麽事都讓你一個人做!你這是在縱容他們欺負你!”
許正暄一臉平淡與甯慕詩的激動和着急完全成反比。他低聲詢問道:“有人對你做過同樣的事?”
他注意到甯慕詩眼底藏了一分憂傷,就像是曾經有人對她做過同樣的事一樣。
這看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卻讓甯慕詩驚在當場!
“你怎麽知道!”
高中,她有段時間就跟此刻的許正暄一樣,面對大家,她總是無條件的幫助他們。開始時,大家也許還會跟她說聲謝謝,但是長此以往,大家都喜歡把事情扔給她做。後來别說是一句謝謝了,能不埋怨她做的差就已經很不錯了。
那挑剔的語氣和嫌棄的眼神就像是在告訴甯慕詩,這件事本來就是甯慕詩份内的事一樣!
後來,甯慕詩想通了,不再主動幫大家做事。即使有主動找她幫忙的,她也聰明的推掉。但是這樣一來,就惹得大家的不快。大家從開始的抱怨到後來的不滿,再到最後的疏遠不願再接近。
反正這件事一直是甯慕詩心中不大不小的結……
聽完甯慕詩的講述,許正暄直接扔出一句欠扁的話,“放心吧,我跟你不一樣。”
他許正暄做什麽事都是看自不自願,如果是自願,他就會全力以赴的做好,如果是不自願,不好意思,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把一些事強加在他身上。
“切!有什麽不一樣的!”甯慕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許正暄扶扶鼻梁上的眼鏡,有些高深莫測的開口道:“你以後就知道了。”
他剛進學生會就嶄露頭角,有人想借此殺殺他的銳氣,他怎麽可能讓對方如願。
“以後……”不解的複述道,甯慕詩張嘴還想問一下“什麽意思?”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瞄了眼來電顯示,甯慕詩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了接聽。
“老師!”
聽到甯慕詩恭敬的叫出這兩個字,許正暄眸中難得出現一絲詫異的目光。
“麻煩你跑腿了,有時間請你吃飯。”陸垣笙笑道。
此刻他和傅昀正在返回出差地點的高速公路上。
甯慕詩慌忙回答道:“不用不用!老師幫我那麽多,我隻是跑跑腿送送文件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麽!”
許正暄用手勢告訴甯慕詩他要去另一邊忙活。
甯慕詩握着電話貼近耳朵,笑着點點頭。
“對了,我打電話來一是想感謝你幫我送文件;二是我想先通知你一件事情,下個周末你願意和我一起來這裏出差嗎?相信我,這是對你有益處的事。三是你有認真練習發音嗎?”
其它的甯慕詩直接忽視了,她隻注意到了一點。
“一起出差!!!”
手倏地一抖,許正暄手中的抹布“吧嗒”一聲掉地上了……
——————————
“我知道的,奶奶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真的!”話一說完,連忙捂住手機的聽筒部位,抿着嘴連續咳嗽好幾聲。
戴舒端了杯溫開水走過來,聽到甯慕詩的再三保證,直接扔過來一個鄙視的眼神。
還照顧好自己,離上次感冒才多久啊,這次又感冒了。
不過好在這次沒有上次那麽嚴重。上次她們遊玩回來就聽到甯慕詩因爲感冒整個人被折騰的要死不活,要不是後來遇到許正暄把她送到校醫室,後果真的讓人不敢想象。
她和何夏爲這事兒愧疚了好久,她們居然扔下病重的甯慕詩出去遊玩。
從床上坐了起來,甯慕詩強打起精神說道:“奶奶,你和爺爺要保重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趕快去找醫生,絕對不能拖。”兩個老人家的身體都不太好,尤其是甯慕詩的奶奶,那體質簡直跟甯慕詩有的一拼。
“如果老妹兒不聽話,你就收拾她,絕對不要手軟……嗯,好的……”把手機拿遠,緊咬着唇,在喉嚨處連續咳嗽幾聲,緩了好久才敢說話:“奶奶,就這樣了啊!我先挂了,奶奶拜拜喽!”
挂了電話,把手機随手扔床上,甯慕詩難受的撸了把臉,哀嚎道:“頭好痛啊!”
爆炸式的疼痛!
何夏拿了包剛剛配好的感冒藥走過來,跟戴舒一樣鄙視的小眼神,“沒事多去跑跑操場,看你這破體質,我簡直是不想吐槽了。”
華城因爲是沿海城市,入冬比内陸稍慢,但是這不代表它就不入冬啊!昨天天氣預報還發布紅色預警:寒潮過境,氣溫将極速下降,希望市民多加注意,預防感冒。
結果一夜過去,甯慕詩還是莫名其妙的中招了!
強烈的咳嗽讓蒼白的臉頰像是迅速抹了一層腮紅,甯慕詩接過戴舒遞過來的溫水快速抿了口,才有氣無力的說了句“謝謝”。
“陸老師不是有早晨鍛煉的習慣嗎?慕詩,你反正每天都要去見他,還不如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一圈。日積月累下來,你身體絕對會好很多。”戴舒總是能想到甯慕詩故意忽視的事情。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甯慕詩捂住耳朵一陣狂叫。
想讓她鍛煉!絕逼不可能!
“行了行了,别嚎了,快點吃藥!”
接過何夏遞過來的感冒藥,甯慕詩頭一仰,手裏的藥直接往嘴裏一扔,再拿起杯子往嘴裏灌了口水,藥就成功下肚了。
甯慕詩把手中的杯子遞回給戴舒,随口說道:“說到老師,我這才想起來,他說讓我這個周末陪他一起出差,然後長見識長膽子。”
“砰——”杯子被無情摔在地上,下一秒整個寝室就是異口同聲的兩個女高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