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幫甯慕詩決定的回家方式,結果用在了陸垣笙自己身上。先坐飛機到m市,再坐火車到k市,又直接坐客車到達甯慕詩的家,總共一天的時間都用不到。
下了客車,陸垣笙拉着行李箱又提着兩個大袋子,憑着之前的記憶走向甯家,迎接他的居然是甯家爺爺。
“是小陸嗎?”
爺爺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喊得有些遲疑。
陸垣笙突然出現在這裏,爺爺感到有些驚訝,怕自己老眼昏花認錯了人。
陸垣笙微笑着走過去,恭敬的喊道:“爺爺好!”
“诶!你好!你好!”爺爺笑得合不攏嘴,注意到陸垣笙雙手都提着東西,親熱的說道:“來來,小陸,我來拿。”
“謝謝爺爺!”陸垣笙掃了眼手中的袋子,随後把較輕的那個遞了過去。
爺爺走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說道:“也沒聽詩詩說你要來,家裏都沒啥準備。”
陸垣笙亦步亦趨的跟在爺爺身後,聽到爺爺這麽說,連忙說道:“我自己沒有告訴小詩我要來,想給她一個驚喜。”
雖然他給甯慕詩說過放假就會過來,但是他沒有跟她說過明确的放假日期。
爺爺帶着陸垣笙從小門進入,把行李放在樓下的房裏,又帶着他穿過大廳走向院子,笑道:“今天天氣陰涼,她們啊!都在院子裏睡午覺。”
映入眼簾的院壩裏放着三架木涼椅,每架涼椅上都躺着個人。陸垣笙注意到躺在中間的那位,複雜的眼神不由得深了深,他壓低嗓音詢問道:“爺爺,奶奶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昨天和甯慕詩通話,甯慕詩情緒很低落,但是對奶奶的事情卻隻字不提。
爺爺望了眼院子裏的人,臉上的笑容隐了下去,歎氣道:“唉!基本上吃不進東西,每天就喝點米湯。”
陸垣笙一怔,他沒想到已經嚴重到吃不進東西的地步了。擰起眉頭,緊跟着問道:“不用去醫院嗎?”
爺爺看着他,苦笑着搖搖頭,“醫生說,不用去了,去了也隻是輸點營養液。”
其實輸點營養液也是好的,但是甯家奶奶不願意浪費那個錢。
聞言,陸垣笙又是一怔。
爺爺目光再次落到院壩裏,蒼老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痛苦,緩緩道:“那倆個孩子很傷心。”
陸垣笙知道爺爺說的人是誰,他目光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爺爺,能告訴我奶奶到底是……?”
甯慕詩一直跟他說,家裏人對奶奶的病都隐而不談。聽到這種情況,他大緻就明白甯家人隐瞞的原因。
陸垣笙突然這麽問,爺爺一時陷入沉默,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陸垣笙實情。半晌後,爺爺擡眸看向他,渾濁的眼中帶着悲痛的光,艱難的開口回答道:“淋巴癌!”頓了頓,繼續道:“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無藥可治了。”
陸垣笙的成熟穩重他看在眼裏,完全不似性子單純的甯慕詩甯慕慈兩姐妹,所以他沒必要瞞着對方。
其實甯家奶奶的病況,第一次手術時就查出來了,隻是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瞞着家裏小一輩。
哪怕心裏早已有數,聽到“淋巴癌”三個字,陸垣笙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常人都知道,跟“癌”這個字沾上關系的病,那麽那個人差不多已經到了鬼門關大門。
爺爺深深地一聲歎息,“小陸,先不要告訴那倆孩子,讓她們有個期待也是好的。”
兩個孫女已經察覺到異樣,但還是期待奶奶有痊愈的一天。
隻要有期望就有希望!
所以,他和老伴兒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不會去點破,不會去擊破她們的希望。
“我知道了,爺爺!”陸垣笙有些沉重的點點頭。
他深刻地明白兩位老人的心思,因爲相似的事情他也做過。之前他爲奶奶的病查資料時就查出一些端倪,但他并沒有跟甯慕詩提起過。
爺爺拍了拍他肩膀……
頃刻後,陸垣笙輕手輕腳的向院子裏走去,但依然沒能避免皮鞋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音。
淺睡眠的甯家小妹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睜開眼坐起來下意識向後望去,當即開心的喊道:“陸大哥!”
她沒想到陸垣笙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陸垣笙停下腳步,笑着向她揮了揮手,然後指指躺着的甯家奶奶又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甯家小妹理解的點點頭,雙手捂緊嘴巴,沒有再發出一丁點聲音。
但光從明亮的眼中,陸垣笙就看出來甯家小妹在開心的笑。
陸垣笙繼續往前走,來到日夜思念的人兒身旁,高大的身子慢慢蹲下。
甯慕詩縮在小小的涼椅上,耳朵裏還塞着耳機,睡夢中的眉頭微微蹙起,看起來睡得并不安穩。
陸垣笙動手把她兩旁的耳機輕輕取下,饒有興趣的拿着其中一隻塞進自己的耳朵聽起來。
突然渾身一顫,他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睡熟的人。
耳機裏傳出來的俨然是他自己的聲音,内容是他前不久錄制的名著。
他記得前段時間,他跟小姑娘提過捐“聲”活動,然後他還發了一段錄制好的語音給小姑娘,詢問她錄的怎麽樣?
沒想到小姑娘會保存下來聽,甚至于一直單曲循環。
甯家奶奶不知怎麽的睜開了眼,看着陸垣笙和藹可親的笑了笑,主動打着招呼:“小陸來了。”
陸垣笙連忙取下耳機,看着甯家奶奶恭敬的喊道:“奶奶!”
甯家奶奶臉部有些浮腫,眼袋厚烏青重,嘴唇幹燥破皮,精神狀态明顯不好,完全是一副久病不起虛弱無力的模樣。
甯家奶奶點了點頭,視線落到甯慕詩身上,然後小聲的說道:“小陸,把詩詩叫醒回房間睡吧!她體質不好,天氣又有些冷,真怕她着涼了!”
她其實不願意出來,但是甯慕詩堅持讓她出來多呼吸新鮮空氣。
“好的,奶奶!”
既然奶奶都吩咐下來,陸垣笙也就不客氣,直接動手把人從涼椅上以公主抱的形式抱在懷裏。低頭看向臉埋在自己胸前的人兒,他眉頭深深一蹙。
他好不容易養了一學期的肉,對方回來一個月就消失不見了。
見甯慕詩熟睡着沒有醒來,奶奶也眉頭一皺,無奈的說道:“這孩子晚上經常失眠,白天又往死裏睡。”
甯慕詩隻要心裏藏了事情,晚上就會憂的睡不着覺。
陸垣笙在甯家小妹的帶路下,抱着甯慕詩回樓上的房間。
走樓梯時有些颠簸,甯慕詩顫抖着睫毛掙紮着睜開雙眼,微微露出一條縫隙,鼻尖全是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無意識的呢喃道:“老師……”
聽到她的聲音,陸垣笙俯首吻吻她額頭,充滿磁性的嗓音說不出的溫柔,“閉上眼,繼續睡吧!”
得到這句話的人,果然閉上眼安心的繼續睡了過去。
甯慕詩醒過來看到摟着自己的男人,呆滞着表情懵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陸垣笙因爲她的動作而驚醒,睜開眼就見她懵懵的表情。他惡趣味一時生起,直接壓’倒就沖對方的嘴亂啃亂咬了好久。
最後就是甯慕詩一家忙碌起來做了一桌子菜招待陸垣笙這個貴客。
陸垣笙的到來,讓甯家奶奶十分的高興,甚至激動地吃了半碗飯菜。
甯慕詩見到奶奶吃了那麽多飯,心裏開心的不得了。
奶奶放下手中的碗筷,笑着說道:“詩詩和小慈出去陪小陸逛逛,消消食吧!”
“嗯,逛逛也好!農村的空氣很清新,環境很美,我很早就想逛逛了。”陸垣笙微笑着應承道。
“好啊!”甯慕詩跟着放下筷子,站起來收拾餐具,“不過我洗完碗再去!”
很多時候,家裏的飯是她做,碗也是她洗。
“就這麽幾個碗,不礙事,你們去玩你們的,我來洗。”爺爺也發話了,并把甯慕詩手中的碗筷接了過去。
見這樣,甯慕詩也不堅持,點點頭,“那好吧!”
甯家小妹努力在扒飯,鼓着腮幫子含糊不清的說道:“你們要等等我,我也要一起去。”
怕她噎着,甯慕詩連忙說道:“别吃那麽快,會等着你一起的!”
最後三人有說有笑的走出大廳,甯家爺爺和奶奶還坐在餐桌上。
直到三人的聲音漸遠……
“嘔——”
奶奶臉色突然一變,快速一個轉身,就趴在桌沿邊不停地嘔吐起來。
爺爺霍然起身,幫自家老伴兒拍背,搖頭不贊同的說道:“不能吃就别吃,大家不會怪你什麽的。你看你把自個折騰的。”
他早看出來老伴兒吃不下東西,卻在那裏硬塞。
吐的差不多,甯家奶奶虛弱的喘氣,臉上卻是慈祥的笑容,“難得看見他們那麽開心,我不能掃了他們的興。”
尤其是兩個孫女,很久沒有看到她們像今天這樣開心了。
——三天後——
朦胧的夜色籠罩着大地,哪怕是深夜,青蛙們依然在瓜瓜的鳴唱,與此同時,一聲接着一聲的抽泣從隔壁房間傳出來。
陸垣笙從夢中幽幽的醒來,緩了緩神。
“嗚嗚嗚……嗚嗚嗚……”
陸垣笙屏息凝聽,果然不是他的錯覺,真的有人在哭。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燈,屋内一下子亮騰起來,借着光亮穿好拖鞋毫不猶豫的往外走去。
他覺得那個哭聲好像是甯慕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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