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張小琪醒的特别早，或則應該說昨晚她就沒怎麽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竟然想起自己已經兩年沒去拜祭過父母。
自從兩年前發現那個真相後，張小琪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已過世的父母，也沒再回過g市，心裏隻想逃避，逃的遠遠的，什麽都不再去想。而這一逃避，便是兩年。
兩年沒敢去想的事，怎麽突然又惦念起來呢，而且還那麽強烈？爸媽會怪罪自己嗎？一定會吧，養了個那麽不孝的女兒。
張小琪鼻子一酸，眼淚就出來了。就算做錯了事，他們也還是她的父母啊。就算他們之間感情不好，可對自己都是疼愛有加，捧在手心裏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越想越難過，張小琪幹脆用被子蒙住頭，嗚嗚大哭起來，臨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眼。
天一亮，她便起床刷牙洗臉，換上一身休閑裝，背了個背包出門去了車站，買了去g市的車票。
坐上了開往g市的車，張小琪才敢承認自己心裏其實是緊張中帶有濃濃的愧疚。
張小琪啊張小琪，你把張玉華當好人整整十年，還經常在父母靈位前說她對自己如何如何好，讓他們不用擔心。你可知道你在說這些的時候，你的母親可能在天堂裏流淚？
“姑娘，可否幫我放一下行李？”一大媽大包小包的拎了上車，停在她旁邊，想讓她幫忙把一袋行李放上行李架。
張小琪站起來，接過她那袋行李。很重，她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放上去的。
早班車上人并不多，除了司機跟乘務員外，隻有零星幾個乘客。張小琪不知道這些人是帶着什麽樣的心情做上這趟車前往g市的，很明顯的是，大家看起來都很疲憊。有的人拿着手機在看電影放松，有的人聽着p3裏的歌補眠。
“姑娘是去g市玩嗎？”坐在隔壁的大媽操着濃重的口音問張小琪。
“不是。”張小琪搖搖頭，視線從窗外轉向她。
大媽手裏抱着裝有一大堆東西的包裹，腳下還放了一包行李。看得出，應該是出遠門。
大媽從手裏那袋東西裏掏出一個饅頭遞給張小琪，咧嘴笑問道：“吃早餐沒？吃一個吧，我自己做的。”
張小琪不忍拒絕大媽的善意，順從接過，慢慢啃起來。
大媽笑眯眯地再從包裏拿出一個曼陀，美滋滋吃起來。
“我是真沒想到e市去g市是那麽遠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還要轉了半天的大巴，真心疼我家姑娘以前這麽奔波。幸好再過兩個小時就要到了，可把我累慘了，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大媽邊吃邊發起牢騷來。
張小琪想了想，南航不是有e市直飛g市的嗎？便說道：“e市到g市有直線航班啊，大媽你可以坐飛機。”
大媽擺了擺手，皺着眉頭道：“坐飛機多貴啊，飛一趟就要兩千多。我坐火車轉大巴，總共不用五百。我家姑娘在g市生活也不容易，總不能亂花她的錢。”
張小琪看着眼前的這位大媽，年紀應該有五十多歲了，很瘦，臉上有着濃重的歲月的痕迹--皺紋，頭發已白了一半。那雙手雖然纖瘦，可是長了厚厚的老繭，看的出常勞動。
“我家姑娘也真是孝順，在這買了房子立刻就想把我接過來住段時間。她也讓我坐飛機，還給我頂好票了。我不同意，堅決退了。這飛機票多貴啊，都趕上我姑娘一個月的工資了。”
聽完大媽這番話，張小琪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做父母的都不容易，常常爲了孩子苦了自己，卻還美滋滋地不覺得這是苦。她突然覺得自己很過分，竟然可以那麽狠心，整整兩年都未去看望過父母。
一路強忍着眼淚，終于到達了g市。大媽的姑娘跟女婿早已在車站等候，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的那個幸福場面，張小琪想哭的感覺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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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琪父母的骨灰位是沒有買在一起的，當年張玉華是說骨灰位緊張，沒有相鄰的。如今看來，都私心在作祟。但不買在一起也好，生前爸媽總是吵架，去了天堂若真的不能和睦相處也别常吵啊。
張小琪拜祭完母親，狠狠哭了一頓才來到了父親的靈位前。
看着父親的遺像，張小琪那才消停了一會的眼淚再次嘩啦啦狂流。
這個世界上做錯事的人那麽多，爲什麽偏偏是自己的父母要爲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爸爸，就算跟媽媽的感情再不好，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再忍一忍嗎？就算感情再不好，出軌總是不對的啊。
張小琪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像在被許多蟲子在咬，很痛，很癢，卻又撓不到。
雖然張開誠不是個好丈夫，但絕對是個好爸爸，張小琪對于父親的感情要比母親深。她撫摸着父親的遺像，心裏真情願此刻他是跟另外一個女人在某處‘不幸’地生活在一起。
爸爸，如果你沒有跟張玉華在一起，也許現在她會接受姜中元吧，也許她跟姜中元能幸福的在一起吧。可是，爸爸，沒有如果了。她與姜中元之間有道怎麽也過不去的坎，他們永遠都沒辦法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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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完父母，在走那條長長的石階時，也許是一天沒怎麽吃東西的緣故，又也許是哭的虛脫的緣故，無力再走，坐在了石階上。
因爲不是清明等日子，這個墓園來拜祭的人很少，放眼望去都是一座座冷冰冰的墓碑。
張小琪苦笑起來，現代人生活壓力那麽大，每天都在加班加班加班，平日裏又怎麽會有時間來拜祭已亡人？
完了，張小琪痛苦地按住肚子。因爲太餓的緣故，這胃又開始犯疼了，并且來勢洶洶。張小琪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臉色發青，嘴唇發白，甚至開始出現頭昏目眩的狀況。
一直跟在張小琪身後的姜中元無法再躲下去了，跑過去扶住欲倒下的張小琪，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瓶牛奶。
“先喝一點。”
把牛奶遞到張小琪手裏，他緊接着又從自己的背包裏翻出一塊她最愛吃的綠茶蛋糕跟一瓶胃藥。
“先吃點蛋糕再吃藥吧。”
吃過藥，休息了會，張小琪終于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這胃疼的毛病糾纏了她也有七八年了，隻要三餐沒準時吃，胃就各種折騰。疼的她死去活來的。
别的女人，可能隻受痛折磨。可她張小琪，除了沒月掰着指頭算痛，還要時刻堤防這同意痛起來要人命的胃痛。
見她臉色終于緩過來了，姜中元緊繃着的臉才松了下來，提醒道：“下次出門，記得要帶點吃的，還有藥。”
“你一路跟着我來的？”張小琪看着他，臉上雖無表情，内心則是百感交集。
他還能否認嗎？姜中元苦笑。
雖然她起的很早，動作也很輕，但一向淺眠的他還是聽到了。她拎着背包前腳剛出門，他後腳立刻跟了上去。她坐在巴士前面，他就坐在巴士最後。她站在父母靈位前哭的時候，他站在外面也跟着哭了。
他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仇恨的事應該就是死亡。因爲死亡有時候會讓一切都變得無法挽回。
這兩年來，他沒年都有代張小琪來拜祭她的父母。每次站在她母親的靈位前，姜中元都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隻能在心裏默默祈求原諒。每次站在她父親的靈位前，他都在心裏千萬次問她的父親，自己可以替他照顧小琪嗎？還可以嗎？配嗎？
在心裏他也曾千萬遍假設過，如果自己的母親沒有跟小琪的父親在一起，又或者小琪的父母沒出車禍，也許現在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吧。
小的時候他就想好的，在自己滿十八歲的時候要跟張小琪表白，要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牽她的手，吻她，擁抱她……
“小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