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滢潤如玉的手指從一排排的衣服上面劃過,又垂下。蘇筱喏坐在床邊,看着一件件潋滟的禮服,像一朵朵開得正豔的花。躊躇着挑選哪一件好,似乎覺得件件都不錯,又件件都有點小小的缺失,美中不足。

蘇卓打來電話,問:“你在家吧?”

她說:“這個時候不在家能去哪兒?”

蘇卓說:“那好,我馬上讓司機來接你去梳頭發和換禮服。”

她急忙說:“換什麽禮服,家裏不是有麽?”

蘇卓笑:“這個場合比較正式,那些應付普通的場合還行。”停了一下,又說:“更何況,你是第一次出現在别人的眼前,怎麽也得打扮得隆重一點,最好能豔冠群芳。”

她嘲笑他說:“資質中庸,能不贻笑大方就不錯了,還豔冠群芳呢。”蘇卓不同意,反駁她說:“在我眼裏,你就是豔冠群芳的。”她笑着挂斷了電話,想着他這幾年越來越會甜言蜜語,也不知道對多少女人說過這些話。

司機來得極快,卻換了一輛嶄新的rolls-royce。蘇筱喏坐上車去,司機徑自發動車子。地點她不知道,但是司機卻是清楚的,沒有一會兒就到了。卻是一定dior專賣店,司機停車後過來開門,她下車步子一緩,早已經有營業員推開了玻璃門,躬身迎客。這裏面随便一件衣服都昂貴得要命,往來的人非富即貴。甫一踏進去,已有店長扮相的女子迎上來,滿面堆着無懈可擊的笑容:“請問是蘇小姐麽?”

蘇筱喏點頭。那女子挂着笑容:“蘇小姐請這邊稍等一下,我們馬上把您的禮服取出來。”

她坐在柔軟的歐式沙發上,有店員上前詢問:“請問蘇小姐喝點什麽?我們這裏有茶、咖啡、果汁等。”

蘇筱喏随手翻着畫冊,正看到一件黑色禮服的價格,那無數個零看得自己眼睛都花了,聽她一問,才擡起頭來說:“就一杯白開水吧。”

開水還沒有送來,禮服卻先到了,已經工整的挂在衣架上,由裏間推出。華麗的水晶綴件,款式是中西合璧。輕薄透明的绉紗面料,腰間一顆碩大的鑽石襯得衣服光彩奪目,在聚光燈的照耀下玲珑剔透的散發着耀眼的光澤。

高雅端莊的杏色襯得肌膚粉雕玉琢,旁邊有店員豔羨贊道:“蘇小姐穿上這條禮服,簡單就像是量身制作那般巧奪天工。”

另一有人笑着接話說:“可不就是量身制作的麽?尺寸還是蘇總兩個月前告訴我的們,又發去了法國的總部,總部發過了不少樣版,蘇總一看這件就目不轉晴了,說蘇小姐穿上一定很合适。如今看來蘇總的眼光真是獨到,小姐一穿上果真就完美的無懈可擊了。”

蘇筱喏聽着這般奉承的話,隻是微笑着回應。轉了轉身子,在平滑的鏡面上看見自己的影子,露肩的設計眩出完美的鎖骨,兩支手臂修長垂到腰上,腰間那顆鑽石璀璨多姿,尺寸纖合的完美。

蘇卓從來沒有對她說過爲她量身訂制了禮服,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接下來又是鞋子,鞋面依舊綴着水晶,與禮服相映襯。是hermes最新款的女鞋,價格昂貴不說,重在穿着舒适。因蘇卓已經預先訂購,來的時候店員直接取了鞋子,十分貼腳,她的腳是标準的36碼。

又是項鏈與耳環,皆是衆所周知的cartier品牌,選的是其中的caressed'orchidéesparcartier系列。密鑲的碎鑽如顆顆星鬥鋪在錦藍的夜空,襯着蘭花的嬌美氣質,更覺出衆。最後則是頭飾,倒不繁複,绾成簡單的一個髻,插着幾許珍珠綴在髻上,又有化妝師替自己化妝。

她的膚質本就不差,渾然天成的白,連化妝師都誇贊了幾句,隻打了薄薄的底妝,整個妝化出來之後,隻覺得淡淡的優雅,并沒有豔抹。卻襯得她高貴清新,華貴不失大方。

連蘇筱喏自己在鏡子裏看的時候都難以置信,那鏡中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的女人真是自己麽?她從未這樣盛妝打扮,便覺得那鏡中之人與自己滲出生疏,華美的衣服縛得自己渾身不舒服。

可是蘇卓見了她,雙眼熠熠閃光。贊她說:“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精心的挑選。我家筱喏真是長大了。”貼着她耳語說:“光看着就讓人食欲大增了。”

她臉一紅,推攘開他說:“我倒覺得這樣不舒服似的。感覺身上穿的不是禮服,是盔甲。”

他則說:“你這形容倒還貼切,等會兒應酬不就是像赴戰麽?”又捏了捏她的臉說:“乖,來笑一個,把你那雄糾糾氣昂昂的氣魄端出來。”

蘇筱喏真的笑了,明媚似花:“你才雄糾糾氣昂昂呢,說得我真像去打仗一樣。”

燈影并踵,車内忽明忽暗,方會兒停下。原來已經到了市長的别墅,仍舊是三層小洋房,門外有武警值班,他們遞過請柬順利進入了屋裏。已經有不少賓客到了,人影撺動,衣香鬓影,比肩疊踵。

蘇卓一去,周圍頓然安靜了少許,已經不少人點頭打呼,市長正應酬着客人,又向别人點頭緻歉後過來說:“小蘇啊,你這次可晚了一步,小張跟琳琳都已經到了喲。”

蘇卓恭敬笑着說:“是,是,等會兒自罰三杯。”

市長夫人一手端着水晶杯,裏面盛着琥珀色的香槟酒,一襲绯色的禮服襯得雍容華貴,儀态萬芳,笑容可掬的說:“小蘇啊,你這身邊這位美女是誰,也不介紹一下?”

蘇筱喏的手尚且挽在蘇卓的手上,臉上一直噙着得體的笑容。蘇卓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無端給人一種心安。各自介紹完畢後,卻見蘇琳走了過來,穿着寶藍色的禮服,綴着碎鑽。旁邊是衣冠楚楚的張仲,兩人手挽着手,俨然一副恩愛夫妻樣。若不是下午見了蘇琳,還真看出不絲毫端倪。

蘇卓又各自介紹,蘇筱喏笑:“我跟琳琳下午見過面了。”

蘇卓挑眉說:“哦?聊了些什麽?”蘇筱喏故作神秘:“我才不告訴你呢。”

蘇卓作勢佯怒:“不說我可不理你了。”蘇筱喏這才說:“不就是聊你的那些紅粉知已。”

蘇卓正色說:“胡說,除了你之外,我哪裏還有什麽紅粉知已?”話音剛落,卻聽一個清脆的女聲喚了句:“阿卓。”

幾人齊齊回頭看過去,卻是馮晏晏。高貴典雅的微笑,無懈可擊的完美,正姗姗行來。蘇筱喏嘴角一哂,涼涼的說:“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馮晏晏說是跟某部長一起來的,蘇筱喏想她物主的速度也确實夠快。隻看着兩人在燈影下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她則默默轉身到桌旁端了一杯飲料,坐在角落裏緩緩淺啜。蘇卓讓她豔壓全場,可是渾身的資本臉蛋就在那裏擺着,哪裏比得過馮晏晏的豔驚四座。

不過驚壓全場也不是沒可能,她身上的行頭算是今晚最隆重華麗的,萬人中央,萬丈榮光,已有不少婦人投來羨慕的眼神,罩在身上卻像一個籠子那樣沉重。一杯飲料喝得見了底,蘇卓徐徐走過來,挽起她的手說:“躲在這兒幹嘛,走,我帶你去認識一下。”

接着便是應接不暇的介紹,她的臉上推着笑,似快僵硬那般。放眼看去,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是千篇一律的完美,完美的讓人覺得虛僞。

可是别人都虛僞着,自己不虛僞還不行,誰能将虛僞進行到底,才是勝者。一直到宴會結束,她挽着蘇卓的手臂跟賓客道别,市長夫人直說讓她以後長來,她也笑得容光煥發,端得是賓主盡歡的好場面。

上車之後,她還笑着,蘇卓問:“怎麽,今晚樂壞了,瞧你笑得那樣兒。”

“我懷疑是笑得僵掉了,軟和不了。”用手拍了拍臉,又揉了揉,這才重重從嘴裏吐出口氣說:“你倒是說得對,這種場面跟上戰場似的,累得我似乎全身骨頭架子都不舒服了。”

他體貼提議說:“那我幫你捏捏。”伸出修長的手指替她捏肩膀。蘇筱喏舒服的逸了一聲,抱怨似的:“我以後能不能不參加?我覺得在家裏上上網,澆澆花之類的比這個自在多了。”又指了指自己的項鏈跟禮服:“花了這麽昂貴的價錢,還找了這麽難受的罪頂着。”把項鏈取了下來,這才覺得脖子舒服多了。

蘇卓說:“女人不都愛珠寶首飾的麽?”

蘇筱喏咧嘴一笑:“是啊,不過這麽重的珠寶戴了半個晚上,覺得脖子都挂酸了,以後你還是給我買一條小點的,細點的,戴着才舒坦。”

他卻不再接話,伸手攬她的頭入懷。許是太累了,街道兩旁時明時暗的路燈光從車窗照進來,迷蒙的,紅色、紫色、綠色、黃色……

一串串像跳躍的音符一樣,又似像催眠的謠曲兒一樣,她漸漸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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