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樂樂的婚禮辦得喜慶熱門,百合玫瑰鋪成的拱花門數十個,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黎樂樂穿着婚紗禮服,才半個月不見,身材倒纖細了不少。見了她來,喜得來拉她的手說:“蘇蘇,你可算來了,本來我還打算讓你做伴娘的,可惜那些天你都請假不在。”
蘇筱喏笑容滿面說:“樂樂,這才半月不見,你這身材可是苗條了不少啊。”相較以前的肥胖,隻略顯得豐腴,化着濃妝。眼睛經過描摹,感覺比以前大了不少,整張顔面容光煥發。
蘇筱喏笑道:“難怪都說新娘最是漂亮不過。”
黎樂樂激動的臉都紅了,新郎站在一旁宴客,見了她來亦連忙趕過來招呼。一身純白的新郎裝襯得人也俊逸不少,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轉過臉去看身後的蘇卓,豐神俊朗,偉岸的身材直挺挺站在她的背後,無端讓人覺得安心。
她将紅包遞給黎樂樂,說:“恭喜百年好合。”厚厚一沓,錢是蘇卓出的自己也不清楚是多少錢。
陸續到來的富客魚貫而入,黎樂樂夫妻二人又趕緊着去招呼别的客人。蘇卓這才攬着她的腰問:“剛才在想什麽呢?”
她問:“你怎麽知道我在想問題。”
蘇卓說:“笑得跟個賊一樣,說,到底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你穿上新郎裝會是什麽樣子,一定很帥。”
“那是當然。”對她耳語說:“如果你穿上婚紗,一定是這個世界最美的新娘。”
蘇筱喏笑,推了推他:“胡說。我長得又不大好看。”
他說:“俗話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個道理你都不懂麽?”
她跺了跺腳:“你才不懂呢。”
又遇到公司的同事,幾人聊成了一團。婚禮的儀式進行了一個小時,最後是扔捧花的時候,未婚的男女都上前候着,讨個彩頭。
她嘴角噙笑,與蘇卓并肩站在後面,看着前面的人樂成一團。黎樂樂的捧花卻扔得極遠,直直往她這邊飄來。蘇筱喏下意識的伸手去接,卻隻捏着半片花葉,捧花突地掉到了地上。蘇卓彎腰把花撿起來遞給她,她笑了笑,笑容卻仿佛燭火般搖曳不定,心裏沒來由的起了個突。
晚飯後回去,蘇卓開着車,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着車窗外一個個走過的陌生人影。她感慨似的說:“還是樂樂幸福,找了一個可以過柴米油鹽的男人,肯單純的對她好。”
他正專心看着前方的車況,她的這句話還是飄進了耳朵裏,少不得笑她說:“難道我就不是單純的對你好麽?”
她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他的事業那麽大,人也那麽忙。連住院都馬不停蹄樣的趕着工作,以後處得久了,他還會這樣悉心的照顧遷就自己嗎?她從來都不是步步爲營的心計女子,事實上五年前的蘇卓才是她的最愛。兩人擠在租來的房子裏喝着一杯可樂,她怕浪費,菜永遠隻做一菜一湯。或許她天生就是一個勞祿命,現在他有錢了,她卻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她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蘇卓已經喚了她幾聲。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這才回過神來,瓊樓玉宇般的别墅參差立着,這樣的富人區繁華如夢一樣。原來已經到家了。她下了車,看着他将車開入車庫後才拿出鑰匙開門。
冰箱裏放着昨晚買的西瓜,她取出來用水果刀切成小塊狀,一瓣瓣擺在白的耀眼的瓷盤裏。
屋裏仍舊不染纖塵,他不大喜歡請固定的傭人,每天下午三點會有鍾點工來打掃。将地上的大理石擦得明媚如鏡,光亮亮映着她的身影。
蘇卓已經進了屋來,拿了一塊西瓜含在嘴裏狼吞虎咽,與他平時示人的斯文形象相悖。
他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一個盒子,小小的,紅色緞面鑲裹着。蘇筱喏接過正打算打開,他卻按着她的手笑着說:“先不慌打開,你先猜猜看是什麽?”
她說:“這有什麽可猜的,是一個戒指盒,裏面肯定是戒指。”
說完見他滿面含笑,溫曛如陽。心裏劃過一絲驚訝,打了開來,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
當年生活困頓,她去逛商場的時候在首飾的櫃台上看見了這個戒指,鉑金的,二克多重。一千多塊錢,自己卻怎麽也舍不得買。他說出差回來送給她,那像夢魇一樣的回憶湮沒了一切。
她心裏百味雜陳,又覆上了盒子,笑得有些虛幻般。他語重心長的說:“你當年喜歡,我買了擱在身上,可是等了五年才有機會再送給你。”
蘇筱喏将盒子擱在床頭的櫃裏,再也沒有打開過。
日子過得平靜無瀾,諸多時候他們下班後一起逛超市,選她喜歡用的沐浴露,他雖然不喜歡,卻肯遷就她。買他喜歡吃的菜,做香噴噴的飯。他很捧場的吃了三碗,又直呼自己體重增長了不少。
天氣漸漸越來越熱了,七月流水,他很怕熱呆在屋裏整夜的開着空調。這天早上醒來,隻覺得j□j一陣濕熱。掀開被子一看,窘得臉都紅了。趕緊去浴室将睡衣換下,又用熱水泡着。
出來時他還在熟睡,他睡着的樣子很好看,像個嬰兒一樣。她坐在床邊看着床上那一大坨幹涸成暗紅色的液體,一臉焦灼。他突然翻了個身,眼看着就要壓到上面,蘇筱喏連忙伸出手推着他,這一推他倒是醒了,睡眼惺松的看着她:“怎麽了?臉這麽紅?是不是感冒發燒了?”
她把頭垂得很低,小聲答應:“沒,沒有。”
他起身坐起,挪了挪身子拉過她的身體,摸了摸額頭:“是沒有感冒啊,那你臉怎麽這麽紅?”看了看自己近乎半裸的身體沾沾自喜:“難道一大早看到美男害羞了。”她卻是滿臉糾結樣,一臉痛苦不堪的樣子:“那個……我月事來了。”
他“嗯”了一聲,心思一轉又說:“沒關系,我們才在一起兩三個月,慢慢就會懷上的。”
她滿臉驚訝,原來他以爲是這個。她小聲說:“嗯,不是這個。”
他不解:“那是什麽?”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我月事來了,流到床單上了,而你正好坐到上面去了。”
蘇卓騰地翻身下地,有些哭笑不得。她趕緊将床單扯開,飛快逃進浴室。過了半晌也不肯出來,他在外面敲門,“再不出來我上班可就要遲到了,難不成你要我不洗臉漱口就出門麽?”
蘇筱喏這才緩緩将門打開,臉仍舊漲紅。他笑說:“傻瓜,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她還是覺得窘,隻好去拉開衣櫃替他選好衣服。又挑了一件草綠色的裙子換上,他問她:“今天星期六,你再睡兒吧。”
她這才想起,原來是周末。
自己這一慌神,倒忘了時日了,便問他:“那你今天還上班?”
他說:“上海那邊的地皮買下來了,現在要趕着時間拟草圖,确定了方案好動工,不然花了十幾個億買下來不建房子,資金不能回籠,到時候會出現周轉不靈的情況。”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說“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
蘇筱喏擡頭望他:“需要穿正式禮服的那種麽?”
他說:“嗯,越正式越好。是市長夫人的生日宴,到時候全市的官賈名流都會到齊,順帶我也好将你介紹給大家認識。”她替他扣完最後一顆紐扣,一個溫熱的吻落在額頭上,目送着他出門,司機已經在别墅外候着。金黃色的陽光灑滿了一地,從前也是這樣,她目送着他一步步走遠,轉彎,然後不見。
車子利落的轉了一個彎,消失不見了。她的手還揚在半空中,臉上仍舊噙着微笑。她又躺在床上睡了個回籠覺,每次月事一來,總是痛經的厲害。迷糊睡着了,醒來已經是中午時分,人卻極不舒服,頭昏眼脹。又是百般無聊着,隻好打開電視。
正午時分,南城的電視台正播着新聞,是一個開幕式剪彩的片段。鏡頭打在蘇卓的臉上,謙和的笑容,卓而不凡。又是與市長合影,又是親自剪彩。他是南城的十大傑出青年之首,被謄爲最具潛力的年輕企業家。她曾看過報紙對他的采訪,稱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蘇筱喏這才知道,原來蘇卓的父親是南城有名的房地産大享蘇永和,可惜五年前已經過世了。蘇卓與蘇永和的關系自幼不好,兩人住在一起經常鬧出矛盾,他從高中開始就靠着自己的獎學金讀書。直到蘇永和過世了才回來繼承了家族的企業。
蘇筱喏将滿壁的窗簾拉開,陽光似乎“嘩”地一下照進屋子裏來。她換了梅瓶裏的水,又用拖把将地拖了個遍,整整三層,拖完之後已經氣喘籲籲。
正躺在沙發上休息着,門卻被人打開了。以爲是蘇卓回來了,進屋的卻是一個女人,約摸二十幾歲,長相清甜可人,品月色的小洋裙,一看即知價值不菲。她一時錯愕,想來又是蘇卓哪一位相好。卻見那女子在玄關處熟稔的開了鞋櫃,取出一雙拖鞋穿上後才發現她站在走道處。
那女子有些驚奇似的:“奇怪,馮晏晏不在麽?你又是誰?”
蘇筱喏點了點頭。
那女子進了客廳看了看問:“我哥今天沒有在家麽?”她這才知道原來是蘇卓的妹妹。她們以前處了五年,他是提過自己有個妹妹。
這才松了口氣笑着說:“蘇卓今天加班去了。”
那女子哦了一聲,又看着她:“你是我哥的新女朋友麽?叫什麽名字?”徑自取了杯子替自己斟了杯水。蘇筱喏看着她如此熟悉這裏的一切,就知道她以前肯定經常過來。
她站在一旁,倒像是一個客人一樣有些手足無措,她說:“我叫蘇筱喏。”那女子喝水的動作一頓,想了半晌說:“你不會是我家遠房的親戚吧?”蘇筱喏搖頭:“不是。”
那女子喝完了水,将杯子沖洗幹淨又放回原處才說:“我想也是,我家遠房還沒有你這個名字的。你跟我哥交往了多久了?”又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換着頻道,順帶再将盤裏的桔子剝來吃着。含含糊糊的笑着說:“你真厲害,居然能把馮晏晏都擠開了。我還以爲我哥這輩子一定會娶她來着,沒想到半路還能殺出你這個程咬金來。”
蘇筱喏聽這話,看她的表情即不像嘲諷,也不像誇獎,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她正尴尬的緊,那女子卻開口了:“嗯,我說話比較直,你也别介意,這話沒有别的意思。我叫蘇琳,不是樹林的林,是琳琅滿目的琳。我哥跟我媽都叫我琳琳,你也可以這麽叫我。”
蘇筱喏笑了笑,頓然就覺得她變得親切,問她:“琳琳,你想要點什麽飲料?”
蘇琳搖頭,把最後一瓣桔子放進嘴裏,吃得倍兒香甜:“不用,我就喝點白開水,上次喝酒的時候把胃喝壞了,醫生建議我以後盡量喝白開水。”蘇筱喏說:“嗯,開水中和,不會刺激胃。”又捋了捋頭發:“女人還是應該少喝點酒。”
蘇琳認同的點頭:“以前有人這麽告訴我的時候我可不以爲然,直到上次喝到胃出血,才知道身體的重要。”似乎覺得坐着不舒服,又把拖鞋脫了,雙腳搭在茶幾上,眼笑眉飛似的:“你不會介意吧?我性子從小就大咧咧的,我媽老愛說我像個男人婆。”
蘇筱喏見她穿着扮相,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我倒覺得不像。”
這話倒十分對蘇琳的口,“就是啊,我長發,短裙,你上哪兒見像我這麽漂亮的男人婆?”蘇筱喏噗嗤笑出聲來,說:“你說話真風趣,跟你哥一點兒都不像。”
蘇琳急着辯解說:“我哥是個榆木性子,死闆的緊,一點兒也不幽默,我跟他說話老愛起沖。他總說我沒有長大,其實,我都已經三十歲了。都是孩子的媽了,反觀他,三十五歲的人了,連家都沒有成。”
蘇筱喏忍不住問她:“那個馮晏晏跟你哥的感情很好麽?”說不在意,是自欺欺人。馮晏晏長得那麽漂亮,有時候她都在想,爲什麽蘇卓會選自己,甚至還猜測馮晏晏有沒有可能是被金屋藏嬌了。畢竟男人有錢的那檔子小破事,都已經是通病了。觀察了兩個月,見他每天準時歸家,手機響起的總是談公事,并沒有哪個女人給他過電話,這才寬了心。
蘇琳思索了一下說:“感情嘛,不知道算不算好,其實好不好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哥有錢就行了。那個女人用錢可厲害了,買個衣服動辄就是數十萬的刷卡。當然,卡肯定是我哥的副卡。”
蘇筱喏想起蘇卓交給自己的兩張副卡,還安靜的躺在床頭櫃裏,一分錢也沒有動過,心裏就覺得怪别扭。蘇琳又接着說:“其實我跟我媽也不大喜歡她,但是呢,也算不上讨厭。如果我哥要娶她,也沒有人會反對。”
蘇筱喏又問:“那你哥是不是交過很多女朋友?”
蘇琳說:“反正這四五年是交過幾個,最穩定的就數馮晏晏了。大多數都超不過兩個月。”
蘇筱喏聽到這裏,如冷水兜頂潑下,臉色亦變了變,似自言自語的昵喃:“原來這麽多。”
蘇琳見她神色蒼白,安慰她說:“你也别多想,有錢一點的男人都這樣的,看開些就成了。隻要他肯顧家就成了,這年頭的風氣就是這樣的。上哪兒找什麽矢志不渝的柳下惠?”
蘇筱喏木然聽着她的話,心裏五味雜陳。蘇琳見她面色越來越不好,知道她聽了自己的話吃味,想了想又說:“不過,還是有那麽些個特列的,或許我哥就是那個特列。”正說着,蘇琳的手機響了,她接起,沒好氣似的:“王仲,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就要聽到那小賤婦墜胎的消息。”
“王仲,你最好搞清楚狀況,沒有我們蘇家,你算什麽東西?沒有我們蘇家你能爬上市秘書長的位置麽?你敢住進幾千萬的豪宅麽?你算哪個蔥?早就被雙規了。”
“你别把老我惹毛了,我現在給你臉你不要,有種你就帶着那小賤人私奔啊?”冷聲一笑:“你沒有那個種,你什麽人我能不清楚?”
“你少給我揣着明白裝糊塗,今年已經是第二個了,如果你再敢有第三個,我就跟你離婚,你等着淨身出戶吧。虧你還是人模狗樣的政府官員呢。”
“人要臉樹要皮,我也不想鬧得太難堪了,月月還小,有個被雙規的父親對她成長也不利。你開車過來,我在我哥這裏,今晚的宴會先過了再找你算帳。”挂了電話,見蘇筱喏望着自己,便說:“嗯,我老公,鬧了矛盾,犯了男人的通病,包了小三,還懷孕了。所以……”漾了漾電話,語氣哽咽有些說不下去了。
蘇筱喏忙說:“嗯,我去給你倒杯開水。”倒了水回來,見蘇琳剛将眼角的眼淚拭幹淨,勉強撐出一個笑意看着自己。
蘇琳說:“這樁婚姻是我爸給我選的,當年他還在世的時候。張仲的爸是副市長,你也知道門弟觀念,講究門當戶對。我本來不喜歡,可是我爸喜歡他,覺得他前途不可限量,能在事情上幫助我們蘇家。後來我爸得了癌症,要死了。所以我跟張仲結婚了,讓他老人家能含笑九泉。婚後我們越來越不合,又有了孩子,慢慢的就變成這個樣子。”重重一歎,“由于我的前車之鑒,我媽就不逼我哥找門當戶對的了,隻要他喜歡的都可以娶,所以我很羨慕我哥,這樣多好。”
“我也想過幾次要離婚,離婚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麽,反倒是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是個不小的問題。”嘴角揚起,自嘲一笑:“可能戲服穿得久了,就成了常服,沒有勇氣脫下來。”
蘇筱喏見她神色悲戚,隻覺得那瘦弱的背影像冬季蕭條的挂着的枯枝,明明已經沒有了生氣,卻仍粘在樹上。一時間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在沒一會兒外面就停了一輛淩志轎車,蘇琳見了,提着包走人,臨了又回過頭來笑說:“抱歉,第一次見面就這麽失态。”
蘇筱喏說:“沒關系,以後要是不開心你就來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