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要去見蘇卓的母親，一大早就早早起了床在衣櫃裏翻箱倒櫃。挑了半晌也沒有挑到合心的衣物。她有些氣餒的問蘇卓：“你媽喜歡什麽顔色？喜歡樸實一點還是洋氣一點？”

蘇卓正在浴室漱口，嘴裏含着牙膏沫子：“你随便穿吧，我媽不挑剔的。”她沒好氣的将一件衣服重新挂起說：“那是對你，你是她的心頭肉，自然是什麽她都喜歡了。可是我不一樣啊，我這才第一次見她。你不知道麽，第一印象是多麽的重要。”

他已經洗漱完畢了，出來看了看衣櫥，替她挑了件杏黃的外套，又配了一條草綠色的圍巾，腳下是一雙牛皮的小軟靴子。她從鏡子裏照了照，又轉了個身問他：“這樣真成麽？”

他“嗯”了一聲。

蘇家的房子遠離市區，獨樓獨幢伫在山上。繞着半城的山路，積雪未融，車子開得極其緩慢，快近正午了才到了大門口。

門口一應安裝着監控，繁繁密密的。蘇卓下車打了指紋，大門才緩緩打開。進了裏面，厚厚的積雪壓着松樹，像無數國外電影的場景那樣濃重厚，舉目一望，除了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什麽也瞧不真切。

惟在那一簇溜兒的鵝卵石小徑通往前方。她的心裏噗通噗通像小鹿一樣亂撞着，緊張的連衣角都捏皺了。電影曾無數次演繹過那些意圖嫁入豪門的女子是如何遭受了門楣不齊的羞辱，她不是不害怕。雖然蘇琳告訴過她，蘇卓的母親并不反對他娶寒門之人，可是萬一他的媽媽單純不喜歡她這個人怎麽辦？

蘇卓停了車，又伸手刮她的鼻尖，他每次這個動作帶着寵溺，讓她覺得安心，可是這次她仍舊緊張。蘇卓牽着她的手才走出幾步遠，已經有人上來躬身引接，是一個年約五十的婦人，臉龐爬了些許皺紋，蘇卓喚她：“劉姐，我媽呢？”

劉姐笑着答他說：“太太一大早就知道你們要回來，早就在客廳等着你們了。”又打量着她說：“這應該是蘇小姐吧？長得真是好看，眉清目秀的。”

蘇筱喏心神定了定，對劉姐點頭示意。

剛入了客廳的玄關處，早已備着幹淨的拖鞋。地上鋪着厚厚的羊絨地毯，屋内溫度适宜，猶如陽春的三月，讓人渾身不自覺的就安逸舒适。蘇卓對她耳語說：“我媽是地道的北方人，雖然嫁到南方已經幾十年了，冬天的時候還是習慣家裏鋪着地暖。”

她努力噙着最得體的笑容。客廳的正中央坐着一個五十開外的婦人，精神矍爍，正與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玩着堆積木的遊戲。小孩子圓潤的臉上一張小嘴嘟得老高，那婦人便問她：“小月月，要不要外婆幫你搭。”

小女孩倒是老氣橫秋的樣子，童聲童氣的回答：“才不要呢，我要自己來。我媽媽說了，什麽事情都要自己親力親爲。”婦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直誇：“乖，你媽媽教的好。”

蘇卓笑着喚了聲：“媽。”

蘇太太擡起頭天，蘇筱喏趕緊湊笑喚：“伯母，您好。”蘇太太笑得益發慈和：“回來的正好，月月已經鬧了兩次要吃飯了。”

蘇筱喏見她笑得随和，完全沒有豪門闊婦的架子。心裏一時也寬落不少，又将禮合遞給蘇太太：“伯母，這是給您挑的禮物。一點小意思，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蘇母這才站起來接過說：“唉呀，你們年輕人真是的，能回來我就很高興了，還帶什麽禮物？太見外了。”将禮物擱在桌上，又說：“劉姐，趕緊上菜了。”

從廚房裏第一個鑽出的人卻是蘇琳，圍着卡通花紋的圍裙，形象跟平日的高貴相差甚遠，倒顯得可愛了不少。手裏端着熱氣騰騰的瓷碗，呼呼直喚：“冬瓜蝦仁菜脯湯來啦。”又三步并作兩步咚地一聲擱在餐桌上，雙耳抱着耳朵叫喚：“好燙，好燙。”樂不可支的轉頭看她：“嫂子來啦？”

這一叫倒聽得她臉一下子就如同煮熟的蝦子一樣紅了，趕緊擺手腼腆說：“還沒結婚呢。”

蘇琳過來牽她去餐桌坐下，拍着她的肩膀說：“唉呀，反正我哥娶你這事就是鐵闆訂釘了，雷也打不落的事情。”聳肩擺手說：“早叫晚叫，早晚要叫，不如先叫來練習着。”

蘇太太牽着孩子過來，又将孩子抱在椅子上坐着，笑道：“琳琳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的。”蘇卓坐在她的旁邊，手搭在她的腳下笑着宣布：“我昨晚跟她求婚了，婚期就是明年初就能舉辦了。”

蘇琳撫掌稱贊：“太好了。我要做伴娘。”

蘇太太說：“盡是胡鬧，你都結婚了，還做伴娘。”蘇琳立刻就焉了下去，說：“那我去廚房端菜。”

依列端上了雙竹蟹味菇煲、香炸琵琶蝦、松鼠鳜魚、野菌炖鳝魚等，滿滿擺了一桌。琵琶蝦被擺成一個花型圖案，松鼠鳜魚刀工精湛，切出的魚條絲絲如密，淋着金黃的佐料，像綻開的一朵清傲菊花，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蘇琳一上桌就替她夾了一塊鳜魚：“這是我做的，怎麽樣，是不是看上去很誘人，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吧？”

她依言放進嘴裏嘗了一下，糖醋鹵汁味道鮮美無比，外脆裏酥，鮮香可口，恐怕連很多名廚都隻會望塵莫及。緊接着又夾了一筷，依舊鮮爽。她說：“這松鼠鳜魚不是蘇州名菜麽？”

蘇琳笑容盎然：“說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我大學的就學的是烹饪專業。當年我可厲害了，那可是全校第一名喲，連老師都誇我厲害。”

蘇太太接過話頭說：“當年她說要學什麽烹饪，我跟她爸可是不同意的，都希望她學學管理之類的，以後才能幫忙打理公司。可這孩子脾氣死倔，我們拿她實在沒法。”

蘇琳黯然一閃即逝，又挂着滿滿笑意：“如果不是我學烹饪，您現在哪能吃到這麽美味的食物？比外面的大餐有過而無不及，況且還衛生，吃了也健康，哪裏不好呢？”

一旁正喝着湯的小月月擱了勺子說：“外婆外婆，我以後就天天呆你這兒好了。”

蘇太太問：“爲什麽呀？”

月月用肥嘟嘟的手指擱在嘴唇邊，狀若思索說：“因爲在你這裏，天天都能吃到我媽媽做的人間美味了。我媽媽在奶奶那邊從來都不自己動作做飯菜的。”

蘇太太被逗得一笑：“這孩子，真是乖巧。”

蘇琳面色卻陡然顯得有些蒼白，蘇筱喏見過那她那下午與張仲的通話，知道她的婚姻多诟病。心裏也一陣同情，又轉過臉去看旁邊的蘇卓，不意他正夾了一隻蝦子擱自己的碗裏，兩兩相望，眼神碰了正着。

他說：“嘗嘗，琳琳的手藝好得沒話說，昨天知道你要來，食材昨晚就忙着籌備了。”

蘇太太也替她夾了一筷鳝魚，蘇筱喏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一頓飯吃的心滿意足，席間盡是歡聲笑語。月月時不時冒出一句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還問她：“舅媽，你跟我舅舅是打算生個弟弟還是妹妹？”

她撫着月月的頭，寵溺的告訴她：“這個生弟弟還是妹妹不是舅舅跟舅媽能打算的，是天意決定的。”說完，才發現自己個舅媽說個竟然如此順口，心裏還喜氣洋洋的感覺。

月月又奶聲奶氣的說：“那你去告訴天意，讓你生個妹妹吧，我有好多玩具跟漂亮的衣服好跟她一起分享。”

幾個大人面面相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蘇筱喏摸着她的頭說：“那好，舅媽就去跟天意說讓舅媽生個妹妹，好讓月月這個姐姐照顧她，好不好？”

月月點頭：“那你跟天意說讓妹妹三月九号這天出生，我就可以跟她同一天生日了。”

小孩子的心思永遠簡單的純潔，蘇筱喏看着月月，想着自己要是有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兒多好？如果五年前沒有流産，孩子比月月還要大，是個男孩還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