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雨勢一直下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停歇下來。蘇筱喏想着許久未見孟溪了,看着天空一縷彤雲映天,霞光披地。倒是一個難得的冬日暖陽,蘇卓最近天天上班,連周末也不例外。她起床洗漱換了衣服,給孟溪打電話約她出來喝咖啡。
自己倒先到了咖啡廳,這家位于市中心的雅堤咖啡廳裝潢高雅,煮出來的咖啡最是正道。舉凡略有身份地位的人都選擇來這裏雅叙,又因尚是早上,大廳裏稀落落坐着幾個人,或看報紙,或玩手機,亦有人玩着電腦。
她擡腕看了看時間,已經半個小時了。才見孟溪拖沓着身子走了進來,身量竟是又清減了不少。
人也是沒精打采的樣子,頭發随意紮成一個馬尾,臉色臘黃臘黃的十分難看。蘇筱喏暗暗有些吃驚,問她說:“臉色怎麽這麽難看,難道是生病了?”
孟溪擡起頭來,怆然一笑:“沒病。”
“沒病臉色怎麽就這麽差了?”
孟溪笑了笑,略帶着些虛浮的味道,随意點了一杯咖啡,手便一直搭在那杯子上,抱得緊緊得,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浮木。
蘇筱喏看着這光景,心中一陣猜測。又想着她前幾次的行爲,一番思量後問她:“你是不是失戀了?”
這一問,孟溪倒十足愣了許久。又極力扯開嘴露出一個苦笑:“蘇蘇,當你決定再次接受蘇卓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再次背叛你?”
蘇筱喏一驚,攪咖啡的勺子捏在手裏,冰冷的,硬硬的硌得手疼。她說:“想過。”頓了頓:“可是,我相信他不會再背叛我了。”
孟溪一笑,“你覺得你們相愛麽?”
蘇筱喏笑了笑:“當然了。他對我很好,對了,前些天還跟我求婚了呢。我們決定明年的四月結婚。”
孟溪這才似看見了她手上的戒指,喏大的鑽石銳白瑩亮,光韻流轉。襯得蘇筱喏的神情也似明媚了起來。孟溪輕啜了口咖啡:“四月草長莺飛,天氣也正好,不冷不熱。”
蘇筱喏笑了笑,說:“我跟蘇卓商量了一下,決定要你來當伴娘,至于禮服之類的,由我們來訂。”
孟溪這才嫣然一笑,“好啊。”擡起頭來看着她,又笑了笑。
蘇筱喏又往孟溪的杯裏添了一勺奶精,剛将勺子擱下。便聽到門口傳來了陣陣腳步聲,她正對着大門口。看見五個婦女入内,其中一個用手指她的位置大聲喚其他的人說:“找着了,在那裏呢。”她往後看了看,隔着自己幾桌的位置,一名中年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看報紙,想來是找他的。
她剛端起杯子啜了口咖啡,見那五名婦女卻是沖着自己桌邊來的。孟溪也聽見了響動,轉過頭去看,這一看臉色倒唬得蒼白,更襯得臉色怆白的慘然。兩人愣愣的還未回過神來,其中一名穿着大紅羽絨服的女人便當先上來用力揪起孟溪的頭發,狠狠的往她臉上啐口水:“呸,小賤人,終于讓我們逮着了。”
另一名穿着橘色大衣的婦女順勢揚手便狠狠甩了孟溪一個耳光:“小賤婦,敢當小三,看今天老子不剝了你的皮。”
孟溪卻不說話,隻一徑試圖擺脫揪着頭發的手,隻是徒勞無功。那雙眼睛卻是死死盯着那穿橘色大衣的婦女,也不說話,隻是連連冷笑了兩聲。
蘇筱喏這才恍然回過神來,看着孟溪被揪着頭發動彈不得,那名穿着橘衣的婦女作勢欲再揚手打去。她一慌神,連忙伸手去推那婦女,那婦女不察,被她推得趄趔退了兩步,穩住了身形大吼:“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小賤人?知道我是誰麽?我爸是市政協主席。”
被她們這一鬧,咖啡廳裏僅有的幾人已經圍攏了過來。那婦女倒不懼怕,一手插在腰上。她的身旁另有兩人,其中站在她左側的那名婦女兩步上前,揮手作勢要打她。孟溪連忙大喊:“不關她的事情,你們幾個讓她走。”
那橘色衣服的婦女大聲笑着說:“真是蛇鼠一窩,一看這樣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八成也是給别人做小三的。”
蘇筱喏被她這麽污垢,也不怒,隻說:“你們敢在大庭廣衆下打人,我馬上就報警。”說着摸出手機來拔号。
那婦女卻看了她一眼,頗爲不屑的嚷嚷:“還敢報警?她做了别人的小三,破壞了我的家庭,我今天非要教訓她不可,誰來都不管用。别說警察了,就是市長來了,也照打不誤。”
電話尚未摸出去,便被其中一人奪了過去遠遠的扔到了地上。
孟溪說:“蘇蘇,你快走,不要管我。難道她們還敢在大白天的殺人不成?”
蘇筱喏腦中劃過無數種可能,譬如被潑硫酸毀容,或者被脫光了衣服晾在大街上。這四周人來人往,指指點點的,不管哪一種可能她都不願意孟溪承受。
心裏這麽想着,便猛地跑到那抓着孟溪頭發的婦女旁邊,張嘴便用力的一口咬下,那婦女手背一陣吃痛,少不得放了手。她拉着孟溪趕緊往店外跑去,店門的自動玻璃門順勢滑開,兩人貓腰似的閃了身出去。
孟溪跑在前面,她緊随其後。卻不妨衣角被人牢牢抓住,她的衣服本是一件毛昵大衣,鈕扣未扣,恰得其所的露出了裏間桃紅色的羊毛衫。她掙脫了兩下沒掙脫開,索性臂膀一縮,将外衣褪下。那婦女本是牢牢揪着她的衣角試圖抓住她,不防被她一褪,自己倒因爲慣力作用摔在了地上。
孟溪跑了一路,卻見蘇筱喏被人急急拽住了衣角,連忙折身回來幫忙。又見她自己掙脫開來,趕緊拉起她的手兩人一齊奔跑。
蘇筱喏今天穿着一雙帶跟的牛皮小毛靴,孟溪腳下也是一雙跟鞋。兩人跌跌撞撞跑了幾百米,已經感覺氣喘籲籲。又趕緊伸手招了一輛空的,尚且來不及上車,已經見那幾個婦女緊随而至。怕前腳才剛坐上車裏,後腳就會被人扯下車來。被她們再抓着,免不得挨一頓皮肉。雖然說現在是法治社會,可剛剛那婦女說了自己是市政協主席的女兒,官官相護的案子曆來不鮮。兩人隻得又跌跌撞撞拼了命的往前跑,跑了許久往回看去,那幾個婦女竟然還窮追猛打的跟在後頭。
又隻得往前跑去,跑了幾步孟溪已經累得似提不動腳了,向她擺了擺手說:“蘇蘇……我……實在跑……不動了。”
她也覺得喉嚨幹澀得似着了火一樣難受,心髒跳躍得厲害。整個人說不出的難受,隻得用手捂着心口張着嘴大口喘氣。
車子急刹的聲音聽在耳裏十分刺耳,車窗搖了下來。卻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音:“嫂子,你這是怎麽了?”
竟然是蘇琳。
蘇筱喏急忙将孟溪扶了過去,剛倚着蘇琳的車門手把。那幾個女人已經趕到,幾人順勢就來揪着她與孟溪,那下手十分用力,擰得她的皮肉一陣陣火燎般的劇痛。
蘇琳連忙開了車門沉着聲問:“馮太太,這是怎麽回事?我嫂子哪裏犯到你們了?”
那幾名婦女一怔放了手,穿着橘色衣服的女人讪讪笑了笑,又滿臉堆着笑意:“原來是蘇小姐。”
蘇琳神色卻是十分難看,僵着一張臉。蘇筱喏忙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說:“琳琳,我們先回去吧,反正我也沒事。”
她倒是真有點擔心,畢竟孟溪當小三的事情在大庭廣衆下扯嚷出來。隻怕孟溪面子也挂不住。她剛剛聽蘇琳喚那個馮太太,就已經猜想到了整件事情的因由。馮國生是孟溪的前男友,兩人交往了快八年,本來是準備結婚的。後來怎麽着又分了,她倒是不大清楚個中因由。
孟溪曾經爲了這個男人還割腕自殺過,現在手腕上還留着一條醜陋的疤痕。
她看着孟溪披頭散發的狼狽,臉上還冒着五個鮮紅的拇指印。一雙眼睛也是死氣沉沉的冒着眼淚,心中便覺得越發不忍,趕緊去牽着她的手把她往車裏一塞。蘇琳也不欲将事情鬧大,畢竟對方的父親還是市裏門面的人物。
于是驅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