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班,劉蜜見了她露齒一笑。兩人又湊到一起聊天,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話題。極有默契的絲毫不提昨晚超市相遇的事情。黎樂樂最近倒長苗條了不少,女人味也濃了許多。舉止作派已俨然是一個家庭主婦的感覺了,下班的時候會一馬當先的溜出去。她的老公大多時候都在樓下等着她,兩人一起攜着手去菜市場買菜。
她有次看見天下了雨,兩人都沒有帶傘,那男人頗有風度的将衣服脫了頂在黎樂樂的頭上。
她下班的時候,蘇卓卻給她打了電話,說來接她。她走到了老地方去等他,霓虹初上時他終于到了,卻是領着她去逛商場。她問:“逛這裏做什麽?”
他笑,撫着她的頭發:“結婚難道不需要請柬麽?”她這才恍然初醒,笑得益發甜膩:“我都忘了。”他前陣子太忙了,兩人是準備結婚,但是這些瑣事還來不及置辦。
他說:“年終的工作大緻忙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事情,可以慢慢的做,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将請柬買回去,那麽多親朋,到時候夠我們寫的了。”
兩人去挑請柬,潋豔的大紅擺滿了櫃台,各式各樣的花色。兩人意見倒不一緻,但好在他肯将就。所以最後買下的是她喜歡的那種式樣,請柬是厚本的文書樣,明黃色的絹本紙章。燙金的請柬二字即顯得喜慶又端莊。
印着最爲普通的龍鳳呈祥圖案,角落處印着兩個小人,都是古色古香的鳳冠霞帔,一對化生兒。雖然是最爲普通的樣子,可是她卻喜歡的緊。
買了滿滿三大箱子,這年頭的商家服務态度就是好,還送貨上門。他們前腳剛到,裝着請柬的箱子後腳就送到了。吃過晚飯她忙着去拆箱,數以千計的請柬滿滿擱在箱子裏,火豔豔的紅。
兩人挑燈寫柬,各自寫各方的親戚。大緻的文樣已經寫好了,隻需填上男女雙方的名字、日期以及筵客的酒店名字即可。她一筆一劃的寫上名字,突然駐筆問他說:“糟糕,我們連日期都沒有定,怎麽寫?”
他神秘一笑說:“公曆四月十八,農曆三月十六,大吉,宜嫁娶。”
她将信将疑的:“真的麽?不是胡說的吧?”又想着這種事情卻是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與玩笑。
她取過他寫好的一書請柬,果見上面的日期寫的恰是四月十八,心裏忽然就一陣顫栗,想着過了明年的四月十八就是他的妻子。
将寫好的請柬規整的放在桌上,又從箱裏取出一本新的請柬再寫。雖然說這些事情瑣碎枯燥,兩人都樂此不疲。
蘇卓寫得有些累了,索性停了筆看着她。她手指握在鋼筆上,神情專注的盯着請柬,一筆一劃的寫上彼此的名字。她的側面線條圓潤,可以看清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的翦影,像一方小小的蒲扇,可愛的緊。他忍不住湊過去輕啄了一下,她不意他會如此,手下一抖,那個喏字便寫得歪七扭八的難看。
她賭氣似的将筆一擱,伸過手來就撓他的癢。他這麽大個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怕癢。兩人頓時鬧作一團,好一會兒他才連連告饒。她臉上便是滿滿的神氣,下颌擡得高高的。
兩人用了三個晚上的休息時間才将請柬寫完,又趕着去買了喜糖。花了好幾個晚上包喜糖,連蘇琳都被蘇卓喊了過來搭手。蘇琳把月月也帶了來,三人一邊包着喜糖,月月則在一旁剝巧克力吃,糊得滿嘴都是巧克力的焦黑色。三人頓然被逗笑了,一時間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等這些事情都忙完了,原來都已經臘月十九了。再過十天就是年關,偌大的南城早已經爲燈會的舉力張燈結彩了。
柏油馬路旁的榕樹與法國梧桐也挂滿了各式的小燈籠,遠遠瞧着像一棵棵碩果累累的果樹。兩人又忙出忙進的置購了各種年貨,替各方家長買的新衣與新年禮物滿滿的塞了一車。
年關一天天推進,公司也挑了臘月二十七這天聚餐。熱熱鬧鬧的晚會舉辦過後,便是餐聚。
衣香鬓影,席間觥籌交錯,饒是蘇筱喏不勝酒力,也硬被灌了滿滿一杯白酒。主持餐聚的人是上海總部派來的經理,除了慰問和犒勞大家的辛苦之外,順帶查看了公司的業務營運。那經理一見她的時候連連稱贊她漂亮了不少。她當初在上海的時候,這人對她是頗爲照顧,又不愛端經理的駕子。
筵席快散的時間,那經理過來與她聊了幾句,倒是問起她與梁平有沒有聯系。
後來那經理告訴她,她當初來公司的時候,還是梁平的關系。蘇筱喏當場就被震住了,她一直還以爲是自己靠能力被公司錄取的,沒想到個中還存在了這些因由。後來公司的幾個高管前來敬酒,經理便忙着回應。筵席一直持續到了午夜才結束,她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去。
蘇卓已經回來了,二樓的書房透出暈黃的燈光。她在玄關處脫了鞋子光着腳踩在地毯上。那厚厚的羊毛地毯一腳踏上去便深深陷了下去,她踏着樓梯上了樓去。
四周很安靜,寂地無聲。她從窄窄的門縫看過去,蘇卓手裏捏着一支香煙躺在皮椅上。她這才發現原來不是燈光,是電腦屏幕的光線。
他閉着眼睛,胸口一伏一動,好像已經睡着了。可是她知道他并沒有睡着,他的臉色也有些灰白的吓人。蘇筱喏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神情,陰郁得有些可怕。他手裏的煙已經快燃燼了,可是他的手分明夾在煙蒂與煙頭的交合處,卻分毫不覺得燃燒的疼痛。
她輕輕的推門走進去,将他手裏的煙取了下來。他似猛輾醒,看着她便是一笑說:“你回來了?玩得開心麽?”
她看着他剛才這樣,隻覺得心口堵的難受。哪裏能開心?可是還是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開心,同事們氣氛都很高漲。”又問他:“你吃過晚飯沒?”
蘇卓說:“早吃過了。”
她低頭看着羊毛地毯上的煙灰與數個煙蒂,皺着眉問:“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抽了這麽多的煙。”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笑:“怎麽會呢?這年頭近了,公司又盈利了不少,更何況過了年,離我們的婚期就更了,我高興還來不及了,怎麽會不高興?”
她也笑:“是啊!”要結婚了,千祈萬盼,一天逼近了一天。
他起身關了電腦,摟着她的肩膀進了卧室,她則挑了睡衣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