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宗城推門先出去。
滿屋子的人都看着他從吧台後面轉出來,愣是沒一個敢光明正大往他那兒瞟上眼。直到他落了座,董晖、黑熊和盧鵬才把他圍住敬酒。
戚世恩沒他那麽厚臉,低着頭,軟腳蝦似地,徑直從包房門口落荒而逃。
兩腿打着擺子下樓,大廳裏就盧鷹和不省人事的聞迅。
盧鷹酒也喝得不少,兀自抽着煙,見戚世恩下來,驚訝道:“七哥,你剛才在上頭?”
戚世恩敷衍地嗯嗯兩聲,先去看了眼蚊子,瞅他臉實在紅得厲害,忍不住用手背試試溫度,又小聲喚他幾句,聞迅依舊醉成一灘爛泥無知無覺。
“這等下還得找人來搬他。”
她坐到盧鷹身邊,也拿出根煙點着,低頭抽了沒兩口,察覺到盧鷹疑惑的目光掃過之處,她尴尬地用手掩住自己脖子。
十一期間天氣炎熱,但今天是正式場合,盧鷹好歹還是西裝領帶一應俱全,見狀從身旁拿起薄西裝披在戚世恩身上,也沒多嘴問她,自顧自道:“黑熊一直在找你。”
“什麽事?”
“明天假期就結束了,他和聞迅早上9點都有重要應酬,晚上無論如何得進城裏去,你今天應該沒喝多少酒吧。”
戚世恩會意。席間黑熊向她提點過,讓她少喝點兒,可能半夜得開車送他和聞迅回城。孰料到9點多時大雨傾盆,外面又積起了水,黑熊就沒再說這事。
戚世恩透過落地玻璃窗望着淅淅瀝瀝的黑色雨幕,積水是差不多再次退下去了:“他們幾點走?現在積水退下去還好,就怕夜裏雨又變大,也不知這邊入城的隧道能不能過。”
盧鷹用手掌揉着雙眼,醉氣熏天道:“再讓我休息半個小時,我上去把盧鵬和黑熊換出來。”
盧鵬結婚這幾天,迎來送往,其實最累的反倒是盧鷹。數日少眠加上飲酒過度,他精神狀态奇差。
戚世恩稍作猶豫,将嘴裏抽到一半的煙頭摁熄:“你再坐會兒,我上去找個借口支他們倆出來,上頭的人已經玩瘋掉了,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盧鵬離場的。”
盧鷹想想也覺得沒問題,遂道:“也行,你順便給我拿兩聽涼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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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空調開得很足,戚世恩将盧鷹的西裝緊了一緊,深深吸氣,推開包房大門。
“ido!ido!ido!ido!ido!”
門一開,樂聲勁爆,燈光四射,震耳欲聾的叫喊聲貫入鼓膜。
眼前一幕令戚世恩呆愣不知所謂。
房間的3點鍾方向,楊震的女朋友江芊芊背抵沙發,鶴立雞群,被十幾個跪着的男生群峰朝大頂般簇擁着,哭得稀裏嘩啦,臉上妝容掉得一塌糊塗。而他們周圍則密密麻麻圍着不停拿着手機照相的女人。
最離譜的是,戚世恩這次的目标——盧鵬和黑熊君也擠在下跪的人群中,個個跟打了雞血似地,滿臉通紅,群情激憤地沖着江芊芊大喊着:“ido!ido!ido!ido!ido!”
戚世恩的目光在整個場子裏掃過一圈,發現隻有她、鄭宗城和周品駿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她傻傻地立在門口,而鄭宗城和周品駿則在角落裏喝酒。
戚世恩去吧台找到服務生,讓他取了幾聽涼茶,恰好這時,盧鵬似乎接到什麽電話,奮力擠開人群往門外走去,她急忙尾随而上。
她趕到走廊時,盧鵬已經挂了電話正要進門,和戚世恩撞了個正着。
他這已經是幾醒幾醉,二話不說摟着戚世恩的肩膀就要拽她進場。
戚世恩笑着抱着他的腰,将搖搖晃晃的他給反推進走廊,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底晃了晃:“這是幾?”
“一~~~~”盧鵬故意拖長聲音,掐掐她臉蛋,“你敢小看老子的酒量?”
“裏面在幹什麽?”确定盧鵬同學還有幾分神智,戚世恩好奇詢問。
“嘿,楊震那小子跟江芊芊求婚了。”
“那你們都跪着幹嘛?”
“我哪知道,我看他們都跪了麽,我就跑去跪了呗,給兄弟造勢嘛!”
戚世恩帶着欣羨的口氣笑道:“他們也談了好多年,算修成正果吧。”
“切。”盧鵬不屑地挑挑眉,整個頭趴在戚世恩肩膀上,熱乎乎地呵氣道,“啥正果,楊震,哼,老子最了解他,祈禱今天他是當真的,不然明天江芊芊,哼……有好戲看的。”
“你說他是發酒瘋??”
“我才不知道呢。”盧鵬說這話時歪着嘴,摟着戚世恩又要往包房裏鑽。
戚世恩趕快收緊手硬拉住他:“你跟我下去陪大哥坐會兒,我馬上要載黑熊和蚊子回城裏去。”
“回城?”盧鵬眼睛霧蒙蒙地盯着戚世恩,“唉,我記得,他們明早有事是吧,我找代駕啊,你去幹什麽,你今晚就睡這兒!”
戚世恩想到鄭宗城,立刻拒絕道:“還是我送他們倆,你這邊房間本來就不很夠的,我們三個就直接到黑熊家裏睡了。”
盧鵬和她拉鋸戰了會兒,終于不敵,隻得點頭。于是戚世恩先把盧鵬扶到大廳沙發上,恰好就盧家兩兄弟和她三個人在。
盧鷹見難得清靜,便拉着戚世恩和盧鵬道:“七哥,這小子從小死倔,偶爾你的話還願意聽。”
盧鵬聞言嘿嘿一笑,一副神志不清模樣倒進戚世恩懷裏裝死,戚世恩便當抱了個泰迪熊似地把他攬在懷裏。
盧鷹無奈地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七哥,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戚世恩點頭。
“看着人口簡單,其實也不簡單,家業大了,表裏堂裏,稍有本事的都盯着,現在我爸爸也不見得能完全壓住幾個叔父。”盧鷹又點了根煙,“人家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但現在不是我和阿鵬鬧……筱妤的事情,對阿鵬打擊很大,他對盧家的心态已經很偏激,我的意思是,要靠自己闖出片天地,是好事,但是沒有必要視家族爲對立面,有巨人的肩膀可以站,何樂不爲對不對?”
清官難斷家務事,戚世恩聽了就聽了,點頭。
盧鵬在她懷裏就傻笑,但盧鷹和戚世恩都知道他沒醉,隻是裝瘋賣傻,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多的盧鵬自己會跟你說,七哥,我馬上又要回迪拜了,我走後,你們幾個做兄弟的,要好好看着他,不能讓他幹橫事。”盧鷹慎重其事道。
“大哥,我會看着他的。”
不知不覺就聊了半個多小時,盧鷹說他休息得差不多,可以頂上去應酬了,撇下盧鵬,拽着戚世恩上樓找黑熊。
這回,黑熊竟然是圍在鄭宗城身邊的。
戚世恩不想過去,便示意盧鷹幫她。不料盧鷹一過去就被拉住喝酒,這些基本應酬環節他沒法推脫,戚世恩也理解,乖乖地一個人站在吧台後陰暗角落等候。
約摸五分鍾後,眼看鄭宗城身邊擠在一起的男人群有所松動,黑熊已經站了起來,與董晖附耳說着話,戚世恩估計差不多可以走了,剛想先去門外,一個轉身,竟然撞上一堵人牆。
緊接着,完全不在狀态内的戚世恩,被個酒氣熏天的男人抱在懷裏,沒頭沒腦地沖着鼻子嘴巴周圍一頓猛吃,清涼的口水就這樣沾在她唇畔鼻尖。
然後她呆呆地,看着楊震沖她笑得桃花芬芳。
他說:“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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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音樂襯得房間裏更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先是一股寒意逼來,她被人粗魯地從楊震懷裏扯開,打着趔趄往後一甩,若非黑熊及時接住,她險些撞翻在地。
而楊震已經被鄭宗城打倒,蜷在地上毫無招架之力。無數男生擁了過來,試圖阻止那個殺紅了眼的兇狠男人。
然後,随着幾個女生的尖呼,戚世恩驚魂未定地看着包房敞開的大門和神色緊張,往外追去的伴娘們。
江芊芊已經不見蹤影。
聽到動靜趕上來的盧鵬一見這陣仗,忍不住罵道:“我就知道阿震這小子喝酒壞事!”言罷也沖進了拉架大軍中。
這場紛擾好不容易被平息,盧鷹安排人強行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楊震抗回房,又讓盧鵬帶人去找江芊芊,自己則跟在鄭宗城身邊一直小心賠不是。
關鍵時刻,戚世恩也不敢掉鏈子,老老實實坐在鄭宗城身邊,一邊用餐巾紙幫他擦腹部被酒弄髒的襯衫,一邊解釋:“他喝醉酒認錯了人,他以爲我是他女朋友。”
“喝什麽酒發什麽瘋能連剛剛求婚的女朋友都認錯的!”鄭宗城眼中盛怒凝聚,依舊在氣頭上。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若搞不定鄭宗城,楊家的下場會非常非常非常難看。楊震的父親和盧家、熊家都有過硬的交情,戚世恩自然不能坐壁上觀。
她無比乖巧溫順地道歉,無論他說什麽都應着,可鄭宗城的臉色依舊難看,盧鷹也滿是爲難。
明明是件喜事,波瀾轉折,竟然出了這樣的醜事。戚世恩暗中無奈,歎了口氣,靠到鄭宗城懷裏,用手臂環緊虎腰,在他耳畔輕輕道:
“你不要氣了,真的隻是場意外……我們回房間吧,你衣服都髒了。”
鄭宗城聞言,總算低下頭來正眼看她,眉間怒意未散,繃緊的唇,重重扣在她腰肢上的大手,像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答話,衆人亦不敢多言,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半晌之後,鄭宗城收斂怒氣,站起身來,冷冷道:“我累了。”
戚世恩看看黑熊擔憂的目光,又望望盧鷹,平靜地說:“大哥,找個代駕送他們,我先走。”見盧鷹點頭,她趕快亦步亦趨跟上鄭宗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