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喬溫倫走到了她前面奔向汽車,去開車門。
擦肩而過的瞬間,盧尼娜萬分希望自己可以什麽都不去管,一把牢牢抓~住那個人;或是完全陷入神志混亂,借口抱住那個人。
但是她竟然不能,她依然小心地看着腳下晃動的路面,僅存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對付這個上了,以緻于完全感覺不到别的了,有血不斷從她的傷口裏流出來。
然而,喬溫倫還是回身了,他停下來,掏出手帕按住了盧尼娜肩膀的傷口。
盧尼娜愣了一下,擡頭看見對面那雙冷徹的眼睛,後退一步,接過了手帕。
他們一前一後到了汽車邊。
車裏,喬溫倫摸出藥棉,再度轉過身來,看看盧尼娜,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擦盧尼娜臉上鞭梢留下的傷痕,然而盧尼娜頭一偏躲過了,随即伸手接過了藥棉花。
喬溫倫在盧尼娜家門前停下了車,她縮起肩膀,歪斜着下車走了過去。
喬溫倫遠遠地看着盧尼娜歪斜的步子,風中脆弱的背影,忽然心裏一動,想上去攬住她,但是終于,他止住了自己。
他扭頭看看眼前黑暗的街道,抓着方向盤,忽然第一次質疑:正義,道理,所有這些,難道真的比自己最喜歡的人還要重要嗎?
一陣風從空蕩蕩的街道上吹過。
沒錯,他從小的教育就是這樣說的,人不能爲了私欲放棄大道。
于是,夜色的風裏,喬溫倫看着盧尼娜用手帕按住肩膀,走了上去,過了很久,他掉轉了車頭。
就在喬溫倫剛剛轉過彎來,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喬溫倫看了眼,是白雲飛。
“喬溫倫,”路口邊,白雲飛鑽進了喬溫倫的車。
“剛才我就快到家了。想想還是給你打了電話,”白雲飛看看喬溫倫歎了口氣,“咱倆就在這說吧,行嗎?省得吵到我老婆。”
“說吧。”喬溫倫點點頭,猜出白雲飛一直在這裏等着自己,沒有進屋。
“我剛才趕上一個案子,跟處理的警察交代了一聲。”他揉了下臉也歎息道。
喬溫倫剛才跟警局打了個招呼,讓肖華親自去處理龍爺的案子了。
“盧尼娜回來了,”白雲飛看着前方的路面,不遠處,天邊漸漸露出了些微的亮光,“喬溫倫幫我個忙。”
“難道是找她?不了,我和她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她不再理我。”喬溫倫瞥了他一眼。
“可是你們之間不還是有些交情嗎?她對她的那些朋友都不錯,就是太精明了,不好對付。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混到今天還沒事。你們盧氏中心那事,報告我都看見了!她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很有一套!”白雲飛瞥了眼喬溫倫,“這也不是壞事,她越穩定,林清絕對她的指望就會越大。放長線釣大魚。這是條好路子。”
“爲什麽想來想去我還是先跟你說。”白雲飛看向喬溫倫,“因爲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上報,一個原因是喬溫倫我不想把你牽扯進去。怕你逃不脫幹系。如果等上面知道了,這事就絕對沒這麽簡單了。那時如果再找你幫忙,可就不是幫忙了。”
“這算是一種威脅嗎?”喬溫倫看着白雲飛笑了。
“當然不是,你想這件事早晚他還是要知道。所以我想來想去,隻有我們先下手,說盧妮娜試圖拉攏你,盧妮娜先前的情況都是你跟我反映的,然後我讓你去接近她,一直跟蹤監視。我的報告都寫好了,就是這麽寫的。”他再次看看喬溫倫。
“事實也是這樣,不是嗎?顯然她勾引你,而且害你成這樣。”白雲飛說,“這都是顯而易見的,這樣一來,你不但不會有事,而且有功。之後,如果怕專案組那邊尴尬,你就順理成章到這邊來,沒有人會有意見。”
他看看喬溫倫,喬溫倫看着前方發白的路面,沒有說話。
白雲飛也看向前方,忽然苦笑了一聲,“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會兒背着頭兒,跟着你去查我第一個案子的情景。”
喬溫倫沒有開口,等着他往下說,他知道白雲飛不是要說這個,眼下也不是叙舊的時候。
白雲飛沉默片刻,收回了思緒,“還有一個原因是,内部出了奸細。”說出這句話時,白雲飛的神情突然顯出些憂慮。
“我們的行動,有人通風報信。再加上之前雷英傑的事情,你知道,”他看了眼喬溫倫,“陳克正這邊,有人通風報信是肯定的。林清絕那頭也一樣。”
白雲飛擡頭看看喬溫倫,“我始終沒把資料捅出去,是因爲有個别人,我不太信任。”
“所以在跟你談完之前,我不會把報告遞上去。”白雲飛看着喬溫倫說。
喬溫倫聽明白,這意思是,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白雲飛都不得不遞報告了。
“這件事,目前爲止,除了我的一個助手,再沒有人知道。”白雲飛看着他說,等着他答應。
“哎,人就是這麽難。”喬溫倫手搭在方向盤上,看着前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當初我們在大學是同學,後來去警校又是同學。結果到了警局,我還記得,”白雲飛看看喬溫倫,“我分到技術科,于是每天想出各種辦法,死活跟着你去辦案,因爲羨慕,想成爲一個像白羅一樣的偵探。”白雲飛看看喬溫倫,忽然忍俊不禁。
喬溫倫也跟着咧嘴笑了一下,但是更多的是苦澀。
他們是在入學第一年,a市警察在大學舉行的招考推介活動中遇到的。
但是白雲飛的身體條件并不好,還戴了個大眼鏡,最後全靠頑強的堅持,才終于當上了警察。
他當時的女朋友,也是第一個妻子一直想阻止他,後來他們終于離了婚。
再後來,喬溫倫把自己的機會讓出來,推薦他去了總部刑偵部門,白雲飛總算大放光彩,成了現在局長特别小組的助理。
“還記得嗎,那時我們怎麽說?”白雲飛看着前方空闊的路面、遠方天際那條狹長的亮條,兩眼重新亮起來,“我們是将來最好的警察!”
那時候,他們是多麽年輕。
遠處,白雲飛的家在熹微的晨光中,分外寂靜。
“答應我。”白雲飛說,“阿溫,明天晚上之前一定要給我答複。”
“我一定考慮考慮。”喬溫倫回答。
“想想你的朋友,還有你的敵人。”白雲飛深深地注視着喬溫倫,沒有再往下說去。
喬溫倫點點頭。“我知道。”他明白白雲飛的意思。
白雲飛于是下了車,轉頭向自己的家走去。
喬溫倫擡起頭,就在天邊,一抹晨曦剛才露出一角,又被陰雲遮住。
他看着白雲飛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老同學就是老同學,接着打輪調了個頭,把車身橫了過來,在車裏向白雲飛看去。
房子前,白雲飛停了下來,在門前轉身向他招了招手。
然後掏鑰匙開了門。
喬溫倫看着白雲飛進了門,再次咧嘴笑了一下,他打過輪,調轉了車頭。就在那時
身後傳來一聲驚天的巨響,巨大的氣浪讓汽車猛地一抖。喬溫倫當即驚呆了。
他猛地轉回頭去,那整棟房子白雲飛的家,就在他的眼前掀起屋頂四散炸開了!
那房子在晨曦中熊熊燃燒起來!
喬溫倫瘋狂地喊了出來。他跌跌撞撞下車,發瘋似地跑上去,大哭了出來。
第二次爆炸在他眼前再次炸響,騰起了駭人的氣浪,喬溫倫撲倒在地。
兩天後的午夜。
盧妮娜的家裏,她拉長聲音跟電話裏的人聊着天,“我想你了。”
“什麽時候嘴變得那麽甜了,是不是有事求我?”電話那頭的人說。
盧尼娜笑的很是風騷,“怎麽會呢?人家隻是身心都在召喚你呢,而且,像我這樣漂亮還主動的女人你去哪裏找,再說很幹淨的。”盧尼娜說着說着就轉移了話題,“你明天還不回來嗎?你不回來我周末可就去找個老情人了。”
“我回不去真的。”
“切,每次都是這樣騙我,打算回來抓奸嗎?沒意思。”盧尼娜拉長了聲調,“你現在就在這座城市,對嗎?幹嘛騙我,是不是去見什麽小狐狸精了?”
“狗屁。”那邊的人爆了粗口,“我今天在這兒呆一天,明天晚上還要連夜送老闆去下一個地方!媽的!你以爲我想。”
那邊的男人明顯是受不了這樣的誘~惑,開始火氣上來了。
“鬼才信你,你要到那裏去?”盧尼娜拖延這時間。
“我還不知道。”
“這下是不打自招了吧,這就是在外面鬼混,誰會給老闆幹活,不知道要去哪裏?”盧尼娜一邊看着自己身上的紗布,一邊看着電腦上的地圖,很快就找到了這個男人的位置,她拉長聲音和對面的人聊天,眼睛卻緊盯着屏幕不放開。
“我怎麽就會鬼混呢?你每天都能把人榨幹,我哪裏還有精力?”
“我不管!你周六沒回來,我就拜拜,”盧尼娜說,“可别再催我還債了!就當我已經還了,是你自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