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鮮卑人打出了白旗,要求暫時停戰,以便派人到塢堡下方收拾族人的屍體。
薛蘭同意了鮮卑人的請求,沒有讓牆上的弓弩手趁着鮮卑人前來收拾屍體的時候進行射擊。
現在的天氣炎熱,鮮卑人和戰馬的屍體如果不及時弄走,有可能會引發瘟疫。就算沒有瘟疫,那種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也絕對算得上一種殺傷性武器了。
步度根穿着普通鮮卑人的服飾,混在收屍的鮮卑人中間,小心而又細緻地觀察着呂氏塢堡的構造情況。
經過觀察,步度根發現面前的塢堡顯然經過了後期加固,堡牆也明顯比其他地方所見的高了一丈,更要命的是牆外的壕溝竟然足足有兩丈寬,一丈多深,溝裏面還倒插着足以将人和馬刺穿的尖頭木樁!
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要塞!
步度根爲自己昨夜的草率命令深感後悔。雖然死的不是自己的族人,但跟他來九原尋仇的鮮卑人,遲早都要被納入到魁頭的部落中。魁頭和步度根是親兄弟,魁頭的族人,也就是步度根的族人啊。
當初爲了調停霍赤羅部落、昆斯部落與另外兩個部落之間的内鬥,步度根向魁頭提議打着尋仇的旗号将雙方暫時分開,若是兩個實力沒有受損的部落願意幫助霍赤羅和昆斯部落報仇,那就默許他們分别吞并霍赤羅和昆斯的部落。
結果,這兩個實力未損的部落怕事後引來天策軍報複,全都拒絕爲霍赤羅和昆斯報仇。
魁頭于是名正言順的将霍赤羅和昆斯的部落暫時交由步度根管理,讓步度根帶着他們前往九原尋找呂布的家人,替霍赤羅和昆斯報仇。
隻要步度根完成了這趟任務,霍赤羅和昆斯遺留下來的族人自然就會服從魁頭的管理,等魁頭把這兩個部落完全兼并,回頭再去對付另外兩個實力本就弱一些的部落,也就容易許多。
步度根給兄長出的這個計策,算得上巧妙。現在的問題就在于步度根能不能打破呂氏塢堡,替霍赤羅和昆斯報仇。
步度根混在擡屍體的隊伍中安全撤回營帳,他把霍赤羅和昆斯的幾個親信喊到一起,對他們說道:“剛才我冒着危險靠近觀察,發現呂家人早有防備,把堡牆築的堅固高大,把壕溝挖的又寬又深,所以我們不能硬來,拿族人的性命去填壕溝!”
“難道我們就這樣無功而返嗎?!”
“當初是你提議來九原報仇的,你得想辦法!”
“就算付出一些族人的性命,我們也要替族長報仇!”
這些霍赤羅和昆斯留下來的親信紛紛表态,沒有人願意就此罷手。
“你們的痛苦心情,我都曉得!攻打堡壘不是咱們鮮卑人的長項,所以我們要去九原、宜梁附近多抓一些漢人過來,逼着他們爲咱們制造可以架設在壕溝上方的木橋,制造可以攀上堡牆頂端的長梯,還可以制造能夠阻擋箭矢的木牌!到時候,我們有了這些工具之後,還可以逼着這些漢人往壕溝裏面填土,如果他們被射死了,正好消耗守堡漢人的箭支,還可以把他們推進壕溝裏面填坑!”
步度根陰險狠毒的建議立即得到了衆人的同意,這種隻死漢人的辦法,确實要比強攻塢堡劃算。
随即,六千多鮮卑人從呂氏塢堡散開,開始對九原縣、宜梁縣附近的漢人百姓進行搶掠和抓捕,這些鮮卑人還順手拆下了漢人百姓房舍上固定的門闆,逼着被抓獲的漢人擡到呂氏塢堡的附近。
幸好,薛蘭提前派出了兩名心腹老兵連夜前往九原縣城和宜梁等地示警,等鮮卑人四散抓人的時候,已經有大半的漢人要麽逃走,要麽躲進了附近的塢堡内。
然而,還是有一些漢人因爲舍不得家業,動作遲緩了一些,被鮮卑人全都抓了過來。
步度根嫌抓到的漢人百姓人數太少,便索性逼着這些漢人百姓協助鮮卑人攻打位于宜梁和九原之間的幾個防禦不如呂氏塢堡的漢人塢堡。這幾個漢人塢堡支撐不住,短短不到一日便被相繼攻破,步度根于是下令将躲在塢堡内的幾千漢人全都押到呂氏塢堡附近,而且還讓手下洗劫了這些塢堡内的财物、牲畜和糧食。
幾個小塢堡雖然沒有呂氏塢堡的規模大,但裏面起出來的财物糧食也讓這些鮮卑強盜們徹底的紅了眼睛,他們認定了靠織布和染布發家的呂氏塢堡,裏面一定藏着巨量的财富。因此,他們想要攻破呂氏塢堡的心思就更加的熾熱和急迫。
步度根将幾千漢人逼到呂氏塢堡下方,派人向堡内喊話,要求呂家打開堡門投降,這樣可以饒堡内老小一命。否則,便要讓外面這幾千漢人捧土填壕,強攻塢堡!
薛蘭和呂良站在塢堡大門上方的垛口後面,看着堡外數千驚惶無措、手無寸鐵的漢人同類,兩人的眼睛裏面似乎都在往外噴火,薛蘭更是差點将自己的拳骨都捏碎了。
“這幫畜生!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呂良喃喃自語,“罷了,呂家不能爲了自己獨活而置堡外數千同鄉的生死于不顧!薛将軍,你速速帶着一部分家兵離開,我來替你拖延時間。”
“老太公,千萬不可在此時犯糊塗!”薛蘭大聲阻止呂良,“就算你下令打開了堡門,你覺得堡外這數千漢人就能活下來嗎?鮮卑狗或許現在不會立即殺他們,但也肯定會把他們都抓到陰山北面去做奴隸!讓漢人給鮮卑狗當奴隸,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他們!”
不知何時,呂布的母親黃氏也上了門樓,她對呂良說:“薛将軍說的對,此時不可有婦人之仁!大不了我們呂家陪着堡外的同鄉一起死,但絕對不可以向鮮卑狗賊投降!就算今日堡破人亡,吾兒将來也會替我們報仇!”
呂良被薛蘭和妻子勸說一番,堅定了死守到底的決心,他對薛蘭說:“既然如此,還請薛将軍立即護送嚴氏和團兒從地道逃走,指揮作戰的事情,便由老夫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