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連續的下雨,導緻圜陽前往離石的道路泥濘濕滑,人和馬行走起來都比較辛苦。但是,這并無法阻擋呂布帶着人馬早日回到離石的心情。
幸好氣溫還沒有開始明顯下降,陰雨過後一片晴朗,沒幾日就将道路上的積水蒸發幹淨。
在陰雨開始之前,也就是呂布率軍抵達五原的前後,天策府長史盧植和西河郡太守張範就分别給各縣駐軍和各縣民衆下發了通知,要求盡快組織收割成熟的黍、粟和菽。
黍就是黃米,粟是谷子,菽是大豆,這三種農作物屬于大漢北方的主要糧食作物。黍、粟、菽都比較耐旱,喜歡日光強照,對土壤的要求較低,而且生長周期短,很适合在西河境内大面積種植。
已故名士崔寔,在《四月民令》中寫道“四月可種黍,謂之上時”。崔寔曾經擔任五原太守,他對北方的農耕情況非常熟悉,因此他的《四月民令》是最好的農耕指導書。
天策軍來到西河之後,天氣開始轉暖,部隊便遵循《四月民令》的指引,先大面積的墾荒,把土地平整出來,等到四月上旬就趕緊種下黍、粟和菽等作物。到了七月上旬,這些農作物獲得豐收,盧植于是組織留守的部隊和剛剛從河東回歸的流民進行收割。
呂布騎在赤菟背上,身側還跟着騎在小白身上的呂雯,赤菟對小白并不怎麽排斥,不僅允許它跟在旁邊,還有意的放慢了行進速度。
呂布看着道路邊上已經被收割幹淨的莊稼茬子,心情就莫名的變得好了起來。過一段時間,這些田地裏面又可以種下冬小麥,到了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收獲的麥子可以救下很多人的性命。
呂布在外面跟人拼命打仗,老巢裏面有盧植和張範這些人替他操心張羅,還有高順這樣忠誠的屬下替他把守門戶,他感覺放心和輕松了許多。
一個人再牛逼厲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心都操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呂布招的這些幫手,顯然屬于既能幹又有德行的賢能之人。
隊伍終于渡過湫水,來到了臯狼城外。
曹性早已收到消息,親自帶着隊伍出城迎接,将呂布和他的家人迎進了臯狼城内。
呂布詳細詢問了臯狼如今的情況,曹性雖然不是縣令,但其實兼着縣尉的責任,而且還親自負責了臯狼附近的屯田與夏糧的收割,所以對于呂布提出的問題都能準确的回答上來。
曹性向呂布報告說臯狼前後共安置了大約六千返鄉的流民,目前都很安分,等着郡裏給大家劃分田地,然後開荒種地,安心的過日子。
呂布讓曹性在臯狼再堅持一段時間,等臯狼縣令的人選落實之後,便會調曹性回到離石,參加軍事算籌班的學習。曹性聞聽此言,欣喜不已,他和其他幾個将領一直盼望着這一天早些到來。
呂布和家人在臯狼城内稍事休整,便又繼續向東而行,一日後終于返回離石。
隊伍入城的時候,離石附近的百姓都來圍觀,親眼見證天策上将軍凱旋而歸。民衆看到隊伍當中那三千多鮮卑俘虜時,都覺得揚眉吐氣,與有榮焉。
蔡邕的身影出現在歡迎的人群前邊,并與盧植和張範并排站立時,這讓呂布覺得稍微有點奇怪。老蔡不是在晉陽呆着的嗎?啥時候居然又回離石了。
盧植越衆而出,向呂布抱拳行禮,大聲說道:“恭迎天策上将軍凱旋歸來!”
呂布急忙下馬,向盧植回禮,然後也大聲的說道:“全憑軍民同心,前線後方合力取勝!”
呂布與盧植的這兩句話看似客套過場,但卻有着非常重要的意義。這種場合,兩個人說的哪怕是任何一個字,都會被傳楊開來,然後影響到整個并州的局勢。
呂布于是和衆人一起入城,直接進了天策府中。呂布的家人自有陳衛和李黑照應,從側門進到後院中安置下來。
先不提前廳内落座的衆人如何叙舊談話,且說嚴氏拉着女兒呂雯的手剛剛進了卧房,便有一位年紀十六、七歲的女子端着銅盆和手巾走了進來。
“女主和女公子萬福,奴婢董氏前來侍奉。”董蒹放下銅盆之後,規規矩矩的向嚴氏行了一個萬福禮。
嚴氏仔細端詳了一番董蒹,然後颔首說:“起身吧,今後就是一家人了。你從隴西遠嫁至此,也不容易,我聽夫君說你當初在董氏府中靠紡缣爲生,正好阿婆擅于染布,也是一場緣分。”
呂雯心裏還記得入城之前阿父的交待,她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董蒹,倒是沒有上前搗亂的意思。
嚴氏和呂雯與董蒹的初次見面,就這樣和平的結束了。
嚴氏是呂布的正妻,在後宅中擁有絕對的權威,董蒹今後的日子好不好過,一半取決于呂布的态度,另一半就要看嚴氏的意思了。
幸好,嚴氏看到董蒹依然梳着象征少女身份的雙丫髻,對她的第一印象就好了一些。嚴氏雖然沒有表現的太過熱情,但至少沒有對董蒹橫眉冷對,這就算得上是态度友好。
前廳之中,呂布問起蔡大學士爲何不在晉陽繼續停留,盧植便插言解釋說:“大學士是我特意派人請回來的。你納董氏爲妾的事情,因爲正妻未至,所以一直拖着。如今你的妻女來到了離石,這件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蔡邕接着說道:“老夫出雒陽至今,已有半年,現在甚是思念家中妻女,正好趁着上将軍凱旋歸來,見證過你納董氏女之後,便可以回雒陽向董仲穎交差!”
呂布心中暗自思考,覺得董卓也差不多快要在雒陽待不住了,如果此時放蔡邕回去,豈不是眼睜睜的看着他被董卓帶回長安,然後再受王允的欺負?
蔡邕作爲文人當中的一面旗幟,還是很有影響力的,少年王粲的主動來投就很能說明問題。呂布舍不得也不忍心看着他被董卓強行帶到長安去。
呂布對蔡邕說:“恕我直言,以大學士淡泊名利的性情,豈能再入雒陽那種虎口之地?其實,大學士無需爲家人擔憂,這次我正好要派一隊人馬前往雒陽,一是向朝廷報捷,二是向朝廷獻馬,屆時便可順勢将您的家人從雒陽接出來。并州雖然不比雒陽繁華,卻勝在安定平穩,您和家人在這裏定居,等到天下形勢明朗之後,是走是留,再做決定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