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押糧在後,夏屹與孟夕月則先一步趕去淮城,以便查看災情。
他們日趕夜趕,最後趕到淮城時卻還是到了七日之後。
大雨早已經停了,江中洪水東流入海,灌入城鄉中的洪水自然也開始退卻,但留下的淤泥卻沒被帶走。
此刻他們看到的就是城外的良田被淤泥掩蓋,成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泥澤。
“夏将軍,郡主,城中已經備下酒席,不如……”當地知州縣官在官道上接到這二人,又随這二人到田間查看災情,眼瞧着日頭漸高,陽光毒辣辣地照在身上,心頭有些不喜,但礙于這二人的身份,方才忍着。
他們都是文臣,何曾受過如此毒辣的日照?見這二人竟然還要再去看望災民,才急忙上前相邀。
孟夕月回頭看着這二人,良久方才點了點頭,道:“本郡主正好餓了,不知道知州大人都準備了什麽好吃的?”
知州大人心頭一喜,忙道:“淮城是江南最大的城鎮,又是南來北往的必經之地,自然有不少美食,郡主想吃什麽便有什麽。”
夏屹心有微怒,卻不顯于色,隻問道:“當真想吃什麽就有什麽?”
知州大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仍臉帶笑意地回答:“自然自然,郡主若是想吃什麽,下官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給郡主弄來。”
孟夕月二人對視一眼,冷笑道:“我們若要吃災民吃的東西呢?”
知州大人在官場混了許多年,怎麽不知道他們話中的意思?聞言有些驚慌,但很快就恢複鎮定,道:“這個自然也是可以的。”
他朝身旁的縣官使了使眼色,縣官微微颔首,又向孟夕月二人辭别後方才去準備所謂的“災民們吃的東西”。
“此處皆泥淖,泥下不知掩埋了多少蛇蟲鼠蟻,肉身腐爛後臭氣熏天,實在不适合郡主用膳,下官鬥膽請郡主将軍進城去!”知州大人的老臉上挂着笑意,話中處處爲孟夕月“着想”,若讓不知情的人聽了去,隻會以爲孟夕月是個嬌生慣養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小姐吧。
他們是來赈災的,若讓災民覺得他們是來自皇城的纨绔,豈不是會失去災民的信任?
夏屹眯了眯眼睛,居高臨下地看着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被他看得汗流浃背,心下慌張,面上卻不顯,低頭沉默地候在一旁。
“罷,這裏的确不是吃飯的地方,知州大人還是帶我們去安置災民的地方吧。”夏屹拉着孟夕月的手,臉上沒什麽表情地看着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讪笑着在前方開路,不知過了多久才将他們領到一處山丘下。
山丘上搭建了不少帳篷,自山頂到山腰,鱗次栉比,井然有序,看上去似乎對災民們的安置一事處理得很好。
夏屹看了看行在前方的知州與縣官,猜測着自己是否誤解了這二人。
上山後,他發現每個帳篷外都有官兵把守,帳篷外竟連一名災民也看不見。
他又看了看知州與縣官,隻見他們挺胸走在前方,似乎在爲此處的安定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