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蓁的手倏地停在半空中三四秒,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盡管她已經收斂了六七成力量,但還是讓韓熙宸痛得龇牙咧嘴。
顯然,林蓁蓁是故意的,想讓他借此長點記性。
“現在知道痛了,那早幹嘛去了!真以爲自己是變形金剛啊,就知道逞英雄!”
她的嘴上雖然不饒人,但是在他背上檢查傷口的手卻小心翼翼起來。
“次奧!你的背……”
她突然倒抽了一口氣,眼眸裏閃爍着絲絲心痛。
韓熙宸的背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裂口處露出模糊的的血肉,依稀可見一些粗砺的沙石鑲嵌其中,讓人觸目驚心。
“嗯,小傷而已,沒事!”
韓熙宸咬了咬牙,低低沉沉地說道。
從他額頭上越來越越密的汗珠看來,林蓁蓁知道他是不想自己擔心才說的謊。
“騙子!”她扭過頭,着急地在身後尋找着某人的身影。
“讓我來看看吧!”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榮晉拿着醫藥箱走到韓熙宸背後,簡單地幫他處理着傷口。
“嗯,傷口很深!”
他轉身來到韓熙宸的面前,毫不含糊地檢查起其他可能受傷的部位來,“還有肋骨可能斷了,得馬上送醫院!”
韓城醫院的vip病房裏,韓熙宸緊閉雙眼,靜靜地躺在床上。
林蓁蓁坐在一旁,看着他蒼白的面容有些出神,眼底流淌着無限的感慨。
真是萬幸,他還能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身邊!
差一點,自己就失去他了!
她的眼眸縮了縮,情不自禁地拉着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絲絲暖意透過他寬大的手掌滲入皮膚,還有手指下那沉穩有力的脈搏,突然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
這時耳邊傳來開門的聲音,林蓁蓁條件反射地。
隻見嚴品藍緊張兮兮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資料員嚴肅的韓凱。
“叔叔、阿姨!”
她臉上一紅,好像做錯事被抓包似的,猛地放下他的手站了起來。
嚴品藍沖着她點了點頭,轉眼看向韓熙宸,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韓凱壓了壓眉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着,“别擔心,榮晉不是說手術很成功,估計麻藥過去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這孩子不是說去歐洲出差嘛,怎麽會……”
嚴品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愛憐地撫摸着韓熙宸那毫無血色的臉頰。
林蓁蓁看着他們擔憂難過的樣子,心裏很過意不去。
她認爲韓熙宸這次之所以受傷,說到底也是爲了自己。
“呃……我出去打點熱水。”
她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着,急需到外面透透氣,于是随便找了個借口。
可惜韓凱他們全副身心都放在韓熙宸身上,似乎沒有聽到她說什麽。
她的嘴角爬上一絲苦笑,稍顯不自在地拿起桌面的水壺,心虛地逃出了病房。
林蓁蓁拿着水壺,眼神恍惚地在走廊上漫遊着。
她打從心底感覺愧對韓熙宸的父母,不想這麽快回到病房裏。
忽然耳邊響起了悲痛的咆哮聲,“走開!我不要截肢,你們……憑什麽奪走我的腿!”
林蓁蓁的腳步一頓,如同被雷擊般,倏地醒過神來。
她輕蹙眉頭,下意識地朝旁邊一個敞開門的病房撇去。
聲音似乎是從那裏傳來的。
林蓁蓁悄無聲息地走進病房,隻見地面一片狼藉,遍目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子。
蔣元凱正坐在床上,面目猙獰地和父母對峙着,絕望的眼眸裏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胡鬧,你不做的話就等死吧!”
蔣君毅的臉簡直陰郁到了極緻,眼眸裏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他的厭惡。
這個蠢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次把韓熙宸惹毛了,就等于把整個蔣家送上了絕路,他可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元凱……就當媽……求求你啦,接收手術吧!”
羅雅蘭泣不成聲,顫抖着身子,好像随時都可能哭暈過去。
“那就不要管我!”蔣元凱扭曲着面容,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道,“如果讓我變成殘廢,還不如殺了我!”
林蓁蓁聽到這裏,臉上浮起一抹濃重的怒色,緊緊捏着水壺柄的手指骨節泛着淡淡的蒼白。
“自私自利!蝼蟻尚且偷生,你少了一條腿就在這裏要死要活的!”
她用力地踏着腳步走到蔣元凱的面前,怒斥道。
“”死了當然就一了百了,可是卻留下父母爲你活受罪!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悲痛欲絕,你于心何忍!”
雖然林蓁蓁對姓蔣的人家毫無好感,但是看着他這麽糟蹋韓熙宸冒着危險,好不容易才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生命,卻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夠了,你知道什麽?”蔣元凱氣急敗壞地砸着病床,肉做的拳頭很快就沾滿了鮮紅。
“上天不公,爲什麽不是韓熙宸而偏偏是我!爲什麽要一點一點剝奪屬于我的東西!我做鬼也會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他的雙眼布滿了紅潮,陰鸷的眼神死死地剜着林蓁蓁,猙獰的表情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般恐怖駭人。
“啪!”
林蓁蓁腦子裏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倏地斷裂,沖上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我真替韓熙宸後悔,早知道如此,當初我還不如直接讓你死在别墅裏,起碼比現在省心!”
她把話說完後立刻轉身就走,連個白眼都懶得給他。
“姓林的,你憑什麽打元凱,他已經夠可憐得了啦……嗚嗚……”
羅雅蘭看不過眼,怒氣沖沖地撲向林蓁蓁的背影,想要幫心肝兒子讨回去。
“夠了,還嫌不夠鬧心嗎?”
蔣君毅的臉色比包公還黑,一手攔住羅雅蘭,将她推開。
“林蓁蓁,你以爲自己撿到寶了,是吧?”蔣元凱突然說道,醜陋的嘴臉流露出一抹陰險,“其實他隻是利用你而已!想知道這次我爲什麽能這麽順利地綁架你嗎?”
“如果你想挑撥離間的話,那我勸你還是省口氣吧!”
林蓁蓁一頓,想也不想地駁斥道,離開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放緩的趨勢。
和卑鄙無恥下流的人還有什麽可談的,他的話還是留着找鬼信吧。
都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還有閑心使壞,也真是醉了!
“你信不信都好,這次綁架是韓熙宸默許的。他爲了達成目的,不惜把你推入危險的境地!”
林蓁蓁的身子僵住了,眼裏快速閃過一絲猶豫,不過轉瞬即逝,讓人看得不甚真切。
“夠了!我言盡于此,愛死不死随便你!”
她猛地轉過身,看似平靜無瀾的眼眸裏實則醞釀着驚濤駭浪,一寸一寸的潮湧從眼底翻滾至瞳孔,随時準備奪眶而出。
“不管之前你和我們有什麽恩怨,這次都扯平了。以後要是再做出類似的事情,我們是絕對不會再像今天這樣便宜你了!”
“你……别想就這麽撇開我!”
蔣元凱面如死灰地看着她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身影,竭斯底裏地吼叫着。
無盡的恨意突然在他絕望的心裏種下了求生的欲望種子。
他不能就這麽死了,不能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讓那對狗男女稱心如意。
林蓁蓁拎着水壺,打好了水,就向韓熙宸的病房走去。
話說自己出來那麽久了,他會不會醒了呢,會不會找自己呢?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禁加快腳下的步伐。
雖然對韓熙宸和他的家人覺得很抱歉,但是再多的愧疚也阻擋不住自己想要盡快見到他的心。
“熙宸,你究竟在想什麽?怎麽可以把蓁蓁當做誘餌!”
韓凱嚴厲的責備聲透過不甚隔音的門闆傳了過來。
林蓁蓁仿佛觸電般,身體一顫,搭在門把上的手倏地縮了回來。
雖然覺得這麽做不夠光明磊落,可是雙腳竟然如同釘在地上般,怎麽也挪不動。
他們說的是什麽意思?誘餌又是什麽鬼?
突然,林蓁蓁的腦子裏浮現出蔣元凱剛才的利用論,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爸說得沒錯!你這次的行動太魯莽,萬一蓁蓁出了什麽事,你真是後悔都來不及!”
不一會兒,嚴品藍也加入了炮轟韓熙宸的行列。
“我也是被逼急了,沒有辦法。如果不那麽做,很可能就保不住韓家和k&集團了……”
韓熙宸長長歎了一口氣,倍感無力地解釋道。
不可否認,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是最有效也是最快捷的方法。
林蓁蓁仿佛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下來。
她的雙耳嗡嗡作響,再也聽不進去他們的對話。
整個人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走出了醫院。
她的腦海裏不停地翻湧着韓熙宸和蔣元凱的話,忍不住将自己對号入座。
蔣元凱說的居然是真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綁架,所以才會在電話裏說那些奇怪的囑咐。
所以他就像窺屏的瘋子,從頭到尾都看着自己上演一出驚魂記,甚至可能在幕後對劇情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林蓁蓁的頭腦似清明又似迷惘地推測着。敏感的心如同沉入大海的石頭,直線下墜到最深處。
這個想法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子裏,驅不散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