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淺忙将碧靈拉到身邊，朝那人拱了拱手道：“我這書童略微癡傻，此舉實屬在下一時疏忽看管不慎，還望兄台見諒，莫與其計較。”
對方瞧着顧清淺不過是個好看的白面書生，十分羸弱，倒生了不少底氣，大着嗓門道：“不計較也可以，但這一下撞得委實用力，我現在胸口憋悶得厲害。”似真得極爲嚴重，額頭已開始向外滲汗。
顧清淺看這大漢面色紅潤，身寬體胖，再擡頭看了看日頭，明顯此人是熱得發汗。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看熱鬧，對着他們指指點點。
碧靈想要上前替自家小姐解圍，顧清淺暗下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沖動。
“我倒是可以給兄台些銀子去醫館醫治，不過，若想根治兄台還需聽在下一勸。”顧清淺絲毫沒有拒絕賠償的意思，這番話更加讓人覺得真誠。
“我瞧着兄台雖體格健壯，卻腳步虛浮，臉潤卻氣不足，哎......”顧清淺歎了一口氣，似下面的話極難開口。
大漢最厭煩酸書生這套，委實娘們，“快說！”
“減少些房事即可。”顧清淺故作淡定地告誡道，耳朵尖兒卻是先紅了。
圍觀的人一聽這話全都笑開了，那大漢饒是臉皮再厚也沒心情再去訛人，擠出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碧靈被自家小姐這番話驚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心内哀嚎道：小姐，您這還沒嫁人呢！
人群很快散了，有人卻是沒走，顧清淺看前面那人溫文爾雅，倒有些眼熟。
蕭初寒微微一笑，上前一拱手，“自皇城擂台一别，不知公子可還記得在下？”他一路跟來，見顧清淺主仆二人遭人爲難，倒相信顧清淺的才智必能輕易脫困，是以并未着急出手相助。
經這麽一提醒，顧清淺終是有了印象：“原來是你。”
上輩子那擂台擺了足足三天，直到快要撤了，南嬴天才出現解了題，并未聽說有旁的俊朗才子亦懂其中的玄奧，此人實乃變數。
“那日多虧仁兄解圍。”顧清淺禮貌一笑，十分客氣道。
蕭初寒面露歉色，語氣自嘲道：“公子莫怪在下多嘴便好。”那日，他委實沖動了些，不過是想與顧清淺搭句話，留個印象。
顧清淺微微側目，倒很是欣賞對方的直言不諱，印象頓時好了許多。
“在下與公子既是有緣，不若同去前面的聚香樓一叙，也算表了在下的歉意。”
光天化日之下，兩位氣質非凡的俊秀公子站在街上說話，委實招來了不少各異目光。
顧清淺倒也大方，點頭道：“也好。”
碧靈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被顧清淺用眼神制止了，她現下既裝扮成男子，像小女子扭捏作甚！
聚香樓在京都頗是有名，縱是顧清淺這樣的深閨小姐，也是有過耳聞。聽說那的大廚遊曆過四方，不止是南明各地的菜色，乃至是嘯嶽、禾彌，凡是來人叫得上名字的菜，沒有他做不出的，而且在色相、味道上都是沒得挑。
然聚香樓裏是通一色的桌椅，從不單設雅間，小姐夫人們想要嘗一嘗這的菜着實不易。
上一世，南嬴天最是喜歡這位大廚的手藝，尤愛一道禾彌名菜：翩若驚鴻。顧清淺一直想親自拜學，奈何此人生性怪僻，居無定所，後來更是無了蹤迹，學藝之事隻能未果。
後來，顧安蓉入府，卻恰巧會做此菜，口味盡得大廚真傳，甚讨南嬴天歡心，去她那兒的次數便越來越多，直至不再來顧清淺的院子。
顧清淺着實想認識認識此人。
兩人到時正值飯點，人多得緊。
小二十分有眼力地上前招呼道：“二位公子，此時店裏已沒了位置，可否在意與旁人并桌。”
越溪倒嘴利落得很，“自是在意。”
蕭初寒斥了他一眼，轉身問向身旁的顧清淺，見她點了頭，向小二道：“那便并桌吧。”
越溪被自家少爺瞪了一眼，十分委屈，瞧着顧清淺的眼神像是燃燒着的兩簇小火苗，少爺何時與旁人同桌用膳過，這小公子委實是個禍水！
顧清淺不甚在意，倒是覺得這小厮性子着實可愛。
碧靈見那公子身邊的小厮不善地盯着自家小姐，頓時不開心了。瞪圓了一雙眼睛瞧着越溪，似放下山的母老虎遇到了歸寺的小和尚，利爪欲出。
越溪趕緊收回了眼神，身子還不自覺地抖了抖，長這麽大委實沒見過如此兇悍的丫頭。
兩位主子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小二很快找好了位子，将他們引了過去。
這是個靠窗的位子，東側已坐了兩人，陽光正好打了進來，顧清淺倒未瞧清對方的面容，但從氣質上便可斷定兩人身份不凡。
既是來吃飯，顧清淺也不客氣，零零種種點了一大桌子的菜，想來對方的菜是擺不下了，顧清淺還未開口，蕭初寒道：“二位大方同意與我們并桌，理應感謝，不如一起食用，也是熱鬧。”
“那我們便也不客氣了。”對方倒也不拘小節，大方地應了。
顧清淺看了眼坐在邊上的玉面郎君，略微沙啞的聲音似是哪裏聽到過，隻是瞧着那張賽過女子的臉時頓時沒了印象，便也低頭吃飯，不再言語。
食不言，寝不語，四人相對周邊飯桌的熱鬧，倒顯得冷清了些，然舉箸交差間，卻成了道優雅的風景。
顧清淺終是嘗到了那道“翩若驚鴻”，的确不同于南明的菜肴，是以面食爲主，似又用鴨湯烹調，輔以辛香調味，入口酸辣涼爽，嚼起來更是柔韌勁道，好生奇妙。
顧清淺沉浸在美食的誘惑裏，心道，縱然是這樓裏的一般廚子竟也能做出如此美味，定要詢個日子将府裏的廚子遣來學習學習，提升下飯食的質量。
本是吃得極爲開心，卻總感覺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身上，如芒在背。顧清淺委實沒了胃口，十分不情願地放下了筷子，一臉地意猶未盡。
身爲男子就是這般好，随時随地可以大方地袒露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