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間對坐的玉面郎君似是笑了,等顧清淺再仔細看去,卻是沒了表情。心突地一跳,倒讓顧清淺以爲自己小小年紀便懷了春,好生懊惱。
“聽聞,前幾日在皇城前解了嘯嶽國難題的少年是丞相府的大公子?”飯桌上的人,興義正酣,難免聊些話題閑磕。他們鄰桌不遠的幾人已是微醉,說話間酒氣濃郁。
“可不是,皇上昨日便下旨到相府,委實賞了不少好東西。”
其他的人,雖不大清醒,但也覺得這番話不可全然當真,“老哥兒,你可甭瞎說,你從哪兒得知的這些?我們可是聽說丞相隻有一個兒子,如今還是個奶娃娃哩。”
酒桌上的人向來最易露底,那人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你們以爲我是吹牛皮?我娘子的哥哥可是在丞相府當差,那大公子自幼在外學習,也是近幾日才回了京都。”
幾人似信非信地點點頭,倒也不再多說,專心地繼續吃酒。
蕭初寒似是無意瞥了眼顧清淺,顧清淺朝他燦然一笑,明媚不知方物,頗有擾他人神智之顔色。
倏忽間,顧清淺卻是感覺被人瞪了一眼,速度極快。看去時,已經不知是何人。顧清淺着實不喜這種感覺,似被人暗中監視,十分難受。
“二位仁兄那日可是去了擂台,見到了那丞相公子真容?”坐在窗邊一直未說話的公子終是開了口,說話間給人感覺如沐春風。
蕭初寒自知在對方面前隐藏不住,便也大方承認,“公子好生眼力。”
“不過是個尋常少年。”顧清淺放下手中的茶盞,不好讓蕭初寒漏了他的底,壞了事情。
蕭初寒何許人也,自是明白了顧清淺不願向他人透漏自己的身份,便笑道:“也就是生得俊些。”
在座四人哪個不是生來俊秀,那公子對此話題便也失去了興緻,一桌無話。
顧清淺素來不擅長應對這種相對無言的場面,帶着碧靈拱手告辭了。
出了聚香樓,便也不做多留,徑直回了相府。
顧博銘如此心急,這麽快便将消息傳了出來,她怎能不去捧場。隻是沒想到,在父親心中,倒認定了她是個辦事盡心盡力的主兒,如此這般看得起她,顧清淺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顧清淺剛回府中,直接被請到了大堂。
除了她,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堂中站的便是今日的主角陳檢。
見顧清淺來了,頓時溫和一笑,“這是二妹妹吧,小時顔色就最爲出衆,如今已是将外面的花兒生生比了下去。”言語間甚是親昵,盡得陳姨娘的真傳。
顧清淺對他這話甚不受用,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往她身上招惹是非。
“清淺,既然回來了,快些坐下吧。”陳姨娘,自是知道大将軍一家人無比寵愛顧清淺,對于她向來是有求必應。顧清淺前去說情,陳檢縱是做不成嫡子,必也能落到她的名下,成爲堂堂丞相的長子。
府中因着孩子就這幾個,即便是庶出,比旁人家也重視得多。陳檢在相府的待遇,與之前在陳家,必定是天壤之别,雲泥之分。
顧清淺也是沒想到,這麽快陳檢便入了相府,陳姨娘辦事速度之快,真是讓她好生欣慰。
顧遠瞧見顧清淺坐了過來,在曹姨娘懷裏扭了扭身,伸出兩隻圓滾滾的小手,奶聲奶氣道:“漂漂,抱。”曹姨娘想要勸回這雙小胖手,卻是被顧清淺阻止了,笑眯眯地将顧遠接到懷中,給了曹姨娘一個安心的笑容,熟練地哄起孩子。
本就坐了許久,顧安蓉早已不耐煩。沒想到一大家子人竟是一直在等顧清淺,頓時雙眼噴火,恨不得在其身上燒出兩個窟窿,“不知道二妹妹這是去了哪裏,逗留如此之久,倒讓姐姐好生羨慕。”
嫉妒,讓顧安蓉變成一匹脫缰的野馬,早已不受陳姨娘的控制。娘倆已是行爲相悖,一個不斷讨好顧清淺,一個不斷得罪顧清淺,讓人好生迷糊。
顧博銘本是覺得顧安蓉溫婉賢淑,大方得體,與顧清淺姐妹幾個也算得上親近,雖是庶出,卻很有長女風範,讓他頗是欣慰。又因着本欲提陳姨娘爲夫人,是以對其多加縱容。
然而,自被土匪綁架歸來,這個女兒卻似變了一個人,不知是被土匪吓得轉了性,還是被妒忌奪去了理智,讓顧博銘十分不喜。
陳檢看出了顧伯銘對顧安蓉的不耐,忙開口道:“”父親,這就是大妹吧。多年不見,倒伶牙俐齒了許多。”
顧博銘便也換了好顔色,點點頭,算是應了。
陳檢相繼認出了其他人,又紛紛遞了稱心的禮物,一看便是個慣會做人的。到了顧遠,還伸手摸了摸他胖嘟嘟的臉蛋兒,一副兄長派頭道:“我們遠兒要快些長大,哥哥便可以給你做先生哩。”
顧博銘最是滿意這兄友弟恭的做派,甚是開懷地笑了。
對于陳檢的身份,聰明人自是緘口不提,愚笨的人也就當了真。
陳檢從此便成了顧檢。
衆官員自從知道解了嘯嶽國難題的是丞相長子,便紛紛遞了帖子。雖都被顧博銘以着各種名頭婉拒,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無甚辦法下,顧伯銘便決定在家中宴請一回。
爲此事,顧檢還特特去勸阻了顧博銘,過程詳盡不得而知,但結果是顧博銘好生誇獎了他一番,來往間竟與他親近了些。
“小姐,丞相爲何對一個外人這般好!”碧靈委實理解不了,對着小姐,丞相都未這般親近,這大少爺才回來幾天便如此,讓她這個做婢子的都甚感氣憤。
“那可是父親的長子,本就應該如此。”顧清淺似看開了許多,有些東西越是奢求,距離便會越遠。
陳姨娘的院子内顧安蓉早已鬧了開。
“娘親爲何要收個外人的兒子!”爹爹心裏系着顧清淺,如今娘親也是如此,顧安蓉着實無法容忍别人分了自己的寵愛。
顧安蓉的腦子和陳姨娘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從自己的肚子裏爬出來,陳姨娘真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親生的。
“你隻需記住,往後能讓你依靠的隻有我和顧檢,旁的無需多問。”陳姨娘并不想做過多的解釋。
“爹爹才是我最大的依靠!”顧安蓉自以爲聰明,隻要抱住了丞相這棵大樹,還有什麽風能把她吹跑?
陳姨娘瞧她那副樣子,便知多說無用。隻寄希望于日後,女兒能自己慢慢明白,在顧博銘心中,最重要的還是顧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