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洪禦史便是藍衣小姐的父親,向來與顧伯銘政見不合,是個面善心狠,笑裏藏刀的主兒。如今隻顧着看丞相的好戲,借機貶損顧伯銘,背後插刀,卻不知自家夫人和女兒已被皇後囚禁了起來。
“洪愛卿此言算是說到朕的心坎兒裏了。”南明帝開懷笑道:“那女娃娃也是時候送進宮來了。”
顧伯銘心頭一緊,千拖萬拖終究是躲不過。早知當初,他就不該沖動地在氣頭上應承了此事,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隻好硬着頭皮道:“近日被些許事情耽擱了,過兩日微臣便親自将小女送來。”
宮女将醒酒茶放下,手一抖險些灑在顧清淺身上。慌忙謝了罪,低着頭,退到了容妃身後。顧清淺不禁嘟囔:現今宮裏的人委實膽小。
“難得今日與諸位卿家齊聚于此,來,共飲一杯。”南明帝甚是開心,率先舉杯一飲而盡。
容妃與衆人緊随其後。
舞餘裙帶綠雙垂,酒入香腮紅一抹。
酒意正酣,顧清淺倒愈發清醒了,便開始打量座首的南明帝。上一世南建恒在位時,她從未有機會入宮,待到成了王妃,南明帝已入了皇陵。是以對這傳聞中的皇帝頗爲好奇。左看右看,仍舊是個過了不惑之年的老頭子,眼睛也就轉向了别處。
不經意間多看了幾眼容妃,與皇後相比多了幾分柔和,許是有了身孕的緣故,整個人從裏到外透着股親切。
容妃有所感知,朝着顧清淺勉強笑了笑。
顧清淺見其面色潮紅,眼白泛青中含紫,嘴唇幹裂無血色,沒來由地不安起來:容妃莫非是中了傳聞中的雙生子之毒?上一世誕下死胎也是遭了他人投毒?可是爲何這次提前了許多?
餘光一瞥,正巧落在了容妃座旁的宮女身上。雙眼一怔:此女不是華秀郡主的貼身婢子嗎?剛剛不是被皇後要去了嗎?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那宮女許是察覺到了顧清淺的目光,神色閃躲,忙低下頭,向容妃身後隐了隐。
顧清淺眼尖地發現她兩股顫抖,聯想起剛剛送醒酒湯時的表現,茅塞頓開:難道是因着南華秀與她結了仇,報複未成,誤以爲是婢子辦事不利,以緻受了洪小姐的連累仍不管不顧,結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做了投毒的棄子......
思及此,頓時心生不妥,騰地站起身來,“啓禀陛下,臣女懷疑容妃娘娘中了毒。”人命關天,她好歹身負醫術,斷不能坐視不理。
衆人正沉浸在歌舞美酒之中,直接被顧清淺驚住了。
“娘娘中的是雙生花之毒,極其陰寒,專門針對身孕之人及腹中胎兒,需盡快醫治。”顧清淺重新複述了一遍。
“顧小姐,酒喝多了就要學得老實些,莫要胡言亂語。”洪禦史冷哼,瞥了眼顧伯銘,“你可懂醫術?老夫若不是看在顧大人的面子,真會以爲你是圖謀不軌,詛咒龍子。”
許多人看向顧清淺的目光流露出不屑,将她全然等同于嘩衆取寵之輩。
顧檢睨了一眼,覺得顧清淺無甚本事,膽大妄爲倒是第一,用力扯了她一把,“妹妹,在家鬧鬧也就罷了,你怎的如此不分場合?快快坐下。”言外之意顧清淺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顧清淺紋絲未動,直接無視了顧檢,執拗地看着座上的南明帝。
南建恒心下覺得甚是晦氣,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并未開口。
“還不謝罪!”顧伯銘目光淩厲,欲趁皇上尚未發火了了此事,他的兒女怎就如此不省心?
“臣女自認爲無罪。”顧清淺冷然道:“敢問容妃娘娘,現下是否感覺頭暈耳鳴,腹部腫脹,規律陣痛,隐有下墜之感?”
容妃愣了愣,尚未開口,太子直接插話道:“顧小姐可要分得出輕重,這并不是在相府。你這番作爲說小了是口無遮攔,若論及嚴重可會連累了相爺。”微微一笑,似好心勸導,眼神中分明是警告之意。
蘇熱暗下碰了碰南景灏的手臂,示意他觀察容妃的面色,他可不認爲顧清淺會信口胡說。南景灏細細看過,果真如顧清淺所說,不由得心中忐忑。
“好了。”南明帝略擡了下眼皮,“王公公,命人将顧小姐送回去。”
王公公使了個眼色,立馬上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嬷嬷就要将顧清淺強拖出去。
“我自己會走!”顧清淺甩開嬷嬷握在臂上的手,最後提醒道:“容妃娘娘!就是你身旁的宮女下的毒!”轉身,信步離去。不是她見死不救,而是他們不知好歹!
南景灏欲起身阻攔,被南明帝用眼神阻止住,根本未去在意顧清淺所說的話。
“顧卿家養的好女兒啊!”南建恒怒目橫眉,一手猛拍在面前的桌案上,“今日着實讓朕長了見識!”
顧伯銘慌忙起身,眼見着雙膝就要觸地。
“嘭”一聲,容妃從座上癱倒在地,額頭直接磕在了桌角上。
“愛妃!”
“母妃!”
“容妃娘娘!”
一直在下座關注的南景灏急沖上前,欲接住倒地的親娘,蘇熱緊随其後。
事情發生在轉瞬之間,待南明帝反應過來時,二人已到了腳下,“禦醫!快傳禦醫!”
衆人驚愕不已:莫非真的被顧小姐言中了?
宮女欲趁亂逃脫,直接被蘇熱擒了住,交給了圍上來的侍衛。
“将這宮女帶下去嚴加拷問,不論何種方法,定要讓她将幕後主謀供出來。”南景灏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了句完整的話,已是恨不得将這女子剝皮抽骨。
宮女面如死灰,驚慌地張大了嘴,似要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被帶走時嘴不停地一張一合,奈何無人能看得懂。
宮中值班的老禦醫邁着小短腿匆匆趕來,身後跟着幫背藥箱的醫士,好不容易喘平了氣,待見到容妃,老心肝頓時一哆嗦,顫顫巍巍搭了脈。
南景灏緊張道:“田禦醫,我母妃病情如何?”
田禦醫思量許久,想法子組織語言。
“有話快說!”南明帝急吼道:“延誤了病情,傷了娘娘和龍種砍了你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