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肯定嘗過他的手藝。”林老夫人見外孫女一臉驚訝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他就在前廳休息，等用過午膳老婆子陪你過去。”
此人莫非是聚香樓的名廚？思及此，顧清淺手中的筷子勤了許多，很快便結束了用餐。
老人家本來胃口小，若非陪着外孫女，怕是早就撤桌了，見她如此麻利，忍不住笑其心急，由着玉嬷嬷扶着一同到了前廳。
好歹是盼了一世的人，即将見面，顧清淺心裏莫名生出股子激動。
“淺兒，這便是你一心想見的聚香樓掌勺——辛太。”林老夫人指着廳中靜靜喝茶的普通老頭。
顧清淺放眼看去，他不同于林鐵武的健碩剛毅，也沒有想象中廚子的肥頭碩耳。辛太體格幹瘦，膚色黝黑，渾身透露着曆經世事的滄桑堅韌，似有無窮蓄勢勃發的後勁。
但放在人群中，任誰也不會将這衣着不顯的糟老頭與名震全國的大廚聯系在一起。難怪她上一世請不到這位老先生，的确是沒有能讓對方瞧得上的資曆。
“林婆子，我按照約定将飯菜做好了，你總該告訴林鐵蛋兒去哪了吧？”聽到動靜，辛太放下手中的茶盞，轉頭看向林老夫人，一說話，挂在嘴邊的兩撇長胡須被吹地不停抖動，像極了鲶魚的胡須。
顧清淺微微一愣，還是頭一次聽人喚自己的外公爲：林鐵蛋兒，強忍着想笑的沖動，率先開口道：“今日有勞了辛外公，淺兒實在是有口福！”
辛太滿臉的疑惑，“這位是......”
林老夫人被人當着晚輩的面如此稱呼，本是有些尴尬，顧清淺打招呼倒是替她解了圍，愈發覺得外孫女聰慧，掩不住得意插話道：“淺兒是老婆子的孫女。”
說着扯過顧清淺的手，賞了辛太一記傲嬌的眼神，“是不是比旁人家的姑娘漂亮百倍千倍？”
“果真是秋丫頭的親女兒，像得很，像得很。”辛太絲毫不介意被打斷，圍着顧清淺上下審視了一番，邊繞圈，邊點頭，那模樣就似挑馬匹的車夫，顧清淺恍惚覺得自己成了被廚子挑揀的豬肉，竟有些忐忑。
“不錯，不錯，是個好苗子。”老頭子終是停下了腳步，給了個滿意的評價。
顧清淺頭腦不大清楚：好苗子？做廚子的好苗子？莫非是相中了她做徒弟？
林老夫人一聽對方誇贊自己的親外孫，嘴角險些咧到耳邊。
“有沒有教過這丫頭心法？”驗貨完畢，辛太開始了解基本情況。
“從前些日子才調理筋骨。”老夫人似乎有意解釋。
但辛太惋惜道：“倒是晚了些......”
一問一答中，顧清淺就被莫名其妙的貶了值：做廚子還有如此多的門道？這意思是看不上她了？等了一輩子才等到這麽個機會，她還未争取，斷不可因着三言兩句便錯失掉。
最開始接觸廚藝，是爲了取悅連赢天，日子久了，反而成了一種求而不得的執念。
如此想來，顧清淺急忙道：“辛外公收淺兒爲徒吧！”雙眼晶亮，期盼地看着辛太。
......
兩位老人家愣住，這舉動實在太過突然，他們一時消化不了。碧巧和玉嬷嬷也不知說何是好，眼神中盡是難以置信。
“好！”老頭子一拍大腿，歡喜道：“當年我讓秋丫頭拜師，你們死活不肯，如今孫女還不是落在我手上，哈哈......”
顧清淺瞄向林老夫人，臉色果真不大暢快，心裏忍不住嘀咕：莫非是她理解錯了？外婆壓根沒有讓她拜師的意思？
這事還真怪不得顧清淺無知，上一世她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溫婉小姐，從未接觸過武學。重生歸來，林鐵武的确是教了她強身健體之法，卻從未言明其中的道理，以緻顧清淺糊裏糊塗地半隻腳踏進了門，也不知應該如何走下一步。
“我不同意！我們家淺兒可是千金小姐，跟着你個破廚子像什麽話？”林老夫人怒目而視，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辛太撇了撇嘴，深是不以爲然，“原來你也是拿這理由搪塞我，能不能換個新鮮的？再說了，是丫頭自己願意，你個老太婆搗什麽亂！”
見自家外婆被氣得夠嗆，顧清淺自然掂量得出輕重，立馬改了口，“辛外公......淺兒反悔了，這師父還是不認了......”
老頭子哪能依？一聽這話，兩撇花白胡須整個飛了起來，“不行！做人說話得有分量，你這丫頭怎麽能出爾反爾！”
眼珠轉了轉，瞥了眼顧清淺，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委屈道：“你們娘倆就是欺負我這個孤老頭子......林鐵蛋兒，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顧清淺頓時手足無措，她從未見過這般會撒潑耍皮的老頭子，不禁有些爲難。
林老夫人身子利索地一腳踢在了辛太的屁股上，這個老沒羞，就會欺負晚輩，除了會炒幾個菜，委實沒甚大用。對方卻似坐了釘闆，愣是一動未動。
事情不能這麽膠着下去，思慮良久，顧清淺下定決心道：“聽聞辛外公遊曆四方，嘗遍各地美食，淺兒倒是在書中見過一道名菜，想經過您的手嘗一嘗，如若了了晚輩這個心願，自會心服口服拜您爲師。”
林老夫人皺眉，想出言阻止已是來不及，隻能連聲歎氣。
老頭子可是高興壞了，騰地從地站起，顧不得理順衣物，露齒一笑，“什麽菜？丫頭你說來聽聽。”還不忘朝着林老夫人挑了挑眉毛，眼神中盡是得意。
上輩子她追到聚香樓隻爲學習一道菜，心心念念了多年，脫口而出的自然還是“翩若驚鴻”。
空氣沉靜了許久，讓人莫名感覺到不安。
林老夫人喉嚨滾了滾，不可置信地問道：“淺兒，你在哪本書裏見過這道菜？”
顧清淺本是沒有多想，但見自家外婆這般的反應便察覺到不對：這道菜莫非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來曆？眼神不禁飄向辛太，對方卻是一臉的茫然，她更加疑惑了：難道他會做“翩若驚鴻”？甚至......還未品嘗過？算算時間，倒也可能......但是，爲什麽外婆會知道？她去過禾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