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子這是什麽菜?”辛太雖是閱曆豐富,但還真未聽說過這菜。
林老夫人面色一頓,目光變得深遠,似是陷入了回憶,“我記得某本周志記載:曾有一南方的女子嫁給禾彌某部落的首領,因着不習慣北方的飲食,身形日益消減,首領便費盡心思創作了這道菜,甚合女子心意,将其取名爲‘翩若驚鴻’。”
辛太雙眼陡地晶亮,希冀道:“是哪本書?上面可有記載做法?”
“我不大記得了......”林老夫人歎了口氣,顧清淺卻眼尖地發現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直覺外婆說了謊。
“丫頭,你還有印象嗎?”辛太抱着最後的希望看向顧清淺,待接受到對方抱歉的眼神,便明白此事無望。
雙手搓了搓,突然頓悟般拍了下腦袋,“丫頭,你等着,我這就去找那本周志,待老頭子學會了這道菜,你一定要拜師!一言爲定啊!”說完,招呼也不打,似火燒屁股般一溜煙跑出了将軍府,全然将正事抛在了腦後。
顧清淺目瞪口呆,真正見識到了何爲瘋癫。一把年紀還如此活潑,着實少見。林老夫人卻已是習以爲常,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願能讓你死心罷......
辛太一走,整個大廳倒顯得冷清了許多,顧清淺不禁問到剛剛二老的談話内容,才知自己鬧了笑話,将武學混做了廚藝,頓時紅了臉,感歎了句無知的可怕。
林老夫人雖爲一家主母,卻也是巾帼不讓須眉,曾随着林将軍上過戰場。對于武學,自然有獨到的見解,對顧清淺也能指點一二。
林鐵武教與顧清淺的強身健體之術,的确是傳于林家祖輩,因着術式太過陰柔,林家男兒鮮有學成,大多是奠基之後便出門拜師學藝,并不知此功法的厲害之處。林鐵武也是如此,是以隻傳了基礎,餘下的還需顧清淺自己摸索。
林老夫人拂了拂書面上的灰,将心法交給顧清淺,感歎道:“你外公曾經想将此術法傳于你母親,她卻打小就不喜歡武學,這書便蒙了塵。還好,林家還有你......”
顧清淺手中的書頓時沉了許多,上輩子她同母親一樣未學武功,也不曾見過這本功法,既保護不了自己,也照顧不到将軍府,而這本書,到最後,也是失傳了......
“孫兒定會認真學的。”
見顧清淺發誓般的保證道,林老夫人忍不住輕笑:以她的年紀怎會懂遵守諾言是多麽艱難。但不忍心打擊外孫女的信心,贊許地摸了摸顧清淺的小臉,“外婆相信你。”
陪伴着林老夫人午睡後,顧清淺才悄悄乘着轎辇回了丞相府。此次回了林府,倒讓她憂心忡忡。外婆在她面前雖掩飾地極好,卻仍看得出笑容背後的擔憂,外公和小舅舅短時間内怕是難以平定暴亂,回到京都,甚至還有可能遇到了麻煩。
而且,外婆對于那道菜的反應也不尋常。她不過是胡謅了個借口說在書上看過,畢竟她未到過禾彌,外婆也用了這個理由,莫非真的有這麽一本周志?但即使如此,作者能将菜的來曆記載的如此清晰,恐怕也是禾彌本土的人,外婆怎會讀過?
顧清淺腦中的疑問越聚越多,一時根本難以理清思路,她隻得努力回憶前世發生的事情。奈何時日久遠,上輩子的她又脫離世事,癡傻無知,倒顯得更加吃力。
正放空時,突然聽得一陣馬蹄聲,“嗒嗒嗒嗒......”
轎子搖晃不定,顧清淺沒反應過來,連着在轎身上磕碰了幾下。
碧靈驚呼:“小姐!”
“砰!”轎子直接摔在了地上,激起一層灰塵,顧清淺的心肺險些被震出。
周圍靜了下來。
顧清淺聽見有人漸漸走了過來,立即警惕,繃緊了全身、
來人越來越靠近轎子,顧清淺雙手攥拳,隻待對方掀簾。
“此事實屬在下失誤,驚擾了小姐,實在罪過,在下願意賠罪,小姐可否出來一見?”
此人還算懂禮,停在了轎前,不然定會被顧清淺偷襲,哪怕會些武功,也要吃些苦頭。
“無妨,本小姐無甚大礙,公子可以讓路了。”顧清淺冷冷道,絲毫沒有出轎的意思。誰知道此人是否有意爲之?内城之人無不顯赫,普通人怎敢騎馬往來?對方如此作爲還有恃無恐,定是大有來頭,她并不關心。
“小姐莫非受了傷?”對方甚是關切,非要見一面轎中人才肯罷休。
碧靈一驚,忍着痛從地上爬起,小跑過來,掀起轎簾,神色擔憂道:“小姐,您身子哪裏不舒服?”
剛剛馬沖過來的時候,她擋在轎前,直接被一蹄子踢飛出去,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頓時腦中嗡嗡響個不停,似圍繞着成千上萬隻蜜蜂。才稍稍有了意識,便聽到有人說自家小姐受了傷,可把她吓壞了。
映入顧清淺眼簾的是碧靈一張髒兮兮的臉,再瞧她的衣裳,也滿是灰塵,不由地心中一緊,目光柔和下來,“我無事,趕緊回府吧。”并未計較她的唐突。
碧靈長籲了口氣,緩過神來才感覺到全身疼痛,但又害怕自家小姐受了驚,強撐着調皮一笑:“是,小姐!”
然而,轉過身看去,轎夫卻一個個灰頭土臉地癱在地上,面目驚恐,對面還躺着一匹身首異處的馬。碧靈急忙擋住顧清淺的視線,顧不上自己的臉已經被血腥的場面吓得慘白,磕磕巴巴道:“小......姐,轎夫好似收了傷......怕是要等上些時間......”
顧清淺眼神好得很,自然看到了混亂的場面,但見碧靈這般護着自己,便也不願辜負了她的好意,輕柔地應下了。
男子被主仆二人忽視,頓時生了怒意,爲了博得好印象卻隻能隐忍着,裝作大方。待顧清淺終于看向他,才驚喜道:“原來是顧小姐!”轉而,一臉的愧疚,“沒想到第二次相見便讓你受了驚,實在抱歉!不如本公子送你回府吧。”
說完,使了個眼色,讓顧清淺莫要洩露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