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檢得知了治理通天河水患的辦法,趁熱打鐵,急忙出府趕到了太子住處,将顧清淺提出的方案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太子。
南景弘大悅,對顧檢大肆誇贊了一番,本欲賞賜于他,被顧檢委婉謝絕。他清楚記得上次太子離去時,戲說要送給他幾個美人,這份大禮委實收不得。
見他拒絕,太子自然也不勉強,隻是覺得好笑,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拒禮不收,實在蠢得很。
顧清淺緊随顧檢身後也出了相府,不過去的是南明書院。
此次她并沒有帶碧靈,書院盡是男子,那丫頭性子活潑,指不定鬧出什麽笑話,便讓壽方随侍身側。
南明書院是南明皇室創辦,曆任院長都由太傅擔任。旨在爲朝廷培養棟梁,凡順利畢業者都可直接入朝爲官,毋須科舉。
書院招生極爲嚴格,千百人難取其一,并非單純依靠權勢便能入學。在此任教的先生都是遠赴盛名,各有所長,絕無等閑之輩。
在普通人眼中,倒更像個傳說,遠不如科舉來得實在。
書院坐落在京郊一處較高的山頭上,周圍密林環繞,流水淙淙,不失爲一個靜心學習的好地方。
壽方趕着馬車,時不時問候顧清淺一句,生怕自家小姐的小身子骨經不起這番折騰。他身爲俗人,實在無法理解顧清淺,爲何不肯在相府好生吃香喝辣,非要跑這荒山野外地遭這份兒罪。
顧清淺活了兩世,縱是有過幾年不受寵的時光,也從未出過京城。算來算去,也就是被匪徒綁架那次出了一回遠門。
路上雖然颠簸,心中卻有幾分難言的激動和複雜。
壽方将馬車停在山腳下,目瞪口呆地看着顧清淺自己跳下了馬車。按常理來說,小姐不應該感歎腰酸背痛腿無力,挪動地方都困難嗎?
“怎的還不快走?”顧清淺眉毛一挑,将壽方一臉的震驚收入眼底。
這一提醒,壽方才反應過來,拴好缰繩,快跑了幾步跟上。
雖說南明書院所處地勢爲一座小山包,主仆二人卻也是花費了将盡半個時辰才爬上山頭。虧得南景灏揚言有事便來書院找蘇先生,隻怕到那時黃花菜都涼透了。
還好南明書院不藏着掖着,大方地對外開放,顧清淺沒費什麽功夫便找到了蘇先生。
引路的書童很是熱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顧清淺隻道了句要找蘇先生,險些将其上數十八代都倒動出來,估計是他所知有限。
蘇先生來到書院不過數月,直接躍升爲學生們最敬重的夫子。本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卻隻教國策一門。開課時,座無虛席,别的夫子都會前來旁聽。太傅回書院若是碰到他開課,也會聽上一聽,稱“每每聽其授課都能受益良多”。
書童講這番話時,臉上都挂着驕傲,好像那人就是自己一般,可見蘇先生在書院是深得人心。
“蘇先生,有位公子來找您。”将顧清淺送到蘇先生的住處,扣了門,書童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院子瞧着倒無甚特别。
“進。”一道略微沙啞卻又極富磁性的聲音從門内傳出,顧清淺頓時猜出了這位蘇先生的身份。
推開門,吱呀一聲。
遠遠便能看見兩位俊秀郎君在石桌前對弈,側臉棱角分明,全神貫注,絲毫未被闖入者打擾。旁邊的老桑樹伸出了枝桠,樹蔭正好打在了二人身上。
顧清淺忍不住走上前一看究竟。
一側坐的是身穿白衣的蘇熱,而另一側......竟是連赢天。
他們莫非是師生?連赢天看着又比蘇熱年長......
二人難道是好友?南景灏既然讓她有事來此找蘇熱,那他必是六皇子一派的人,怎會與太子派的連赢天交好?
顧清淺腦中千回百轉過後,終是被眼前愈漸緊張的棋局吸引了去。
下棋也要憑天分。
縱是上輩子陳姨娘有意将顧清淺教養成花瓶,但好在她有位才華卓絕的母親,遺傳了這方面的能力,讓她後些年經過努力有了不小的進步。
最起碼,她敢在連赢天面前稱自己懂棋了。
表面上,蘇熱與連赢天的棋勢不分上下,旗鼓相當。一個手執白子鋒芒不顯,目光長遠。一個手執黑子步步爲營,殺機暗藏。黑白交錯間,棋局看似平和,早已上演了無數次厮殺。
顧清淺斷定:連赢天必輸無疑。
蘇熱舉棋落子間遊刃有餘,連赢天卻是眉頭緊鎖,躊躇不前。從态度上,他就已經輸了。
觀棋不語真君子。壽方在院中尋了把藤椅,供顧清淺落座。
半盞茶過後,果真如她所料,連赢天慘敗收場。
“讓顧賢弟等候許久,是爲兄的不是,還望不要怪罪。”蘇熱早已注意到顧清淺進門,奈何與人對弈,分心顯得太過無禮,隻得迅速收了局。
顧清淺表示理解,“無妨。”對方畢竟見過她扮男裝,也未介意如此熟絡自然地稱呼。
連赢天也起了身,溫潤一笑,主動打招呼道:“顧賢弟,好久不見。”
上一世,顧清淺沒少被這笑容勾了魂,這輩子卻膩的不想再見,可惜對方完全沒有自知之明,每每見她時都要擺出這表情,她真恨不得甩出去一巴掌,讓他笑不出來。
“你是?”顧清淺故作不知,這輩子她與連赢天隻有一面之緣,話都未曾說過,沒有印象實屬正常。
蘇熱本驚訝于二人的交情,見到顧清淺的樣子,頓時明白她定是極其讨厭連赢天,倒與他不謀而合。
“他是書院的學生,才華出衆,時常來與我下棋。”蘇熱介紹道。作爲夫子,他也不能太過欺負學生,隻得出言緩解連赢天的尴尬。
“賢弟,可有事要談?”顧清淺對其不喜,蘇熱自然不會多留他。
自讨了個沒趣,連赢天十分有眼力見地請辭道:“蘇先生,學生還有課業尚未完成,此廂先退下了。”
蘇熱一臉慈愛地目送他離開,看得顧清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赢天委實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