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前的吵鬧聲早已穿過了前廳,透過花園,傳進了後院。陳姨娘剛剛從安林院解禁,憋悶了許久,正愁着沒處顯示自己大姨太的威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便怒氣沖沖地到了大堂。
“龐管家,今早兒何故這般吵鬧,還能不能讓人有個清淨了?”
陳姨娘未進門,尖酸刻薄的嗓音已入了衆人的耳朵,在場之人皆是眉頭皺起,心中隐有不喜。丞相府沒有當家主母,在南明可不是什麽隐秘的事情,但聽這位女子的語氣,俨然是比女主人還要嚴苛幾分,難道還能有什麽大來頭?
龐管家掃了眼衆人的面色,心下了然。當即迎了出去,将陳姨娘攔在了大堂外面。
“府中有客來找相爺,還請姨娘移駕别處。”龐管家稍稍屈了身,态度不卑不亢道。他素來不喜陳姨娘,而且二人的身份地位本就相差無幾,若真論起來,陳姨娘恐怕還比他矮上一截。
“哦?”陳姨娘一面應着,目光卻是透過龐管家,看向大廳。隐去眼中的驚訝和喜色,她轉而作得端莊大方,道:“我還以爲這府中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便急忙過來看看,既然是有客人,龐管家可要悉心周到些,莫要失了相府的臉面。”态度與之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别。
“多謝姨娘提醒。”龐管家并未多說,明顯是要送人姿态。
陳姨娘也不生氣,向大堂内瞥了一眼,優雅地轉身,消失在衆人的視線,然後三步并作兩步匆匆回了後院。她卻并未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進了芙蓉閣。
顧安蓉正在鏡前梳妝,見自家娘親疾步走了進來,倒是吓了一跳。
“姨娘,你這般急切是爲何?”她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胭脂,細細打量着自己精緻的妝容,不由地被自己迷醉。在庵堂的這些時日,她根本就沒有機會梳妝打扮,如今可算有了機會好好裝扮自己了......
“快将這身衣服換下來!”陳姨娘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開口道。
顧安蓉娥眉瞬間蹙起,不服氣道:“女兒覺得這身衣服甚是好看,爲何要換掉?”
“讓你換你就換!”陳姨娘不容置疑道,徑直走到衣櫃前,仔細挑揀了一番。找來找去,櫃子裏滿滿當當的衣裳卻都難以稱她心,如她意。
“姨娘究竟要做什麽!”顧安蓉有些不滿地跺了跺腳,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折騰,消滅地幹幹淨淨。
陳姨娘并未打理顧安蓉,仍是埋頭于眼花缭亂的衣物中。終于,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從櫃子的底部拿出個長方形錦盒。
“就這件吧。”陳姨娘将衣物遞給伺候的婢子,示意她給顧安蓉換上。
顧安蓉卻是一甩袖子,一把奪過錦盒,不悅道:“姨娘不是說要将這衣裳留到蘭菊會上再穿嗎?”
陳姨娘哪裏容她質疑?給婢子遞了個眼色,便将顧安蓉身上的衣物扒了下來,換上了錦盒裏的。
“現下,前廳聚有一衆前來提親的大家公子,定是爲你的婚事而來。待你父親下朝,你須得仔細挑揀一番才好。”陳姨娘這才開口道。
剛剛大堂内的情況,她可是瞧了個一清二楚,如今,相府内隻有蓉兒到了議親的年齡,這些青年才俊自然是沖着蓉兒來得......如此想着,陳姨娘的心中就忍不住得意:沒想到她陳姌的女兒居然這般有魅力,吸引了這麽多的才學之士前來提親,實在是給她長臉啊!
聽此,顧安蓉不由地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忙朝着婢子道:“快把這發髻拆了,換飛仙髻!”說着,從梳妝台的抽屜内層拿出個檀木盒子,“就用這套頭面!”
陳姨娘滿意一笑,在旁看着婢子的動作,時不時出言指點一二。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顧安蓉才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婢子不禁在心中舒了口氣。
“大小姐美得簡直不似凡人!”婢子由衷贊歎道。
顧安蓉的确是天生的好皮囊,相貌有迷惑人心的能力,不然也不會得了個“京城第一美人”的稱号。如今又悉心打扮了一番,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裏,嬌豔欲滴,仿佛畫中走出的女子。
“與顧清淺比之如何?”顧安蓉紅唇勾起,自信地問道。
“二小姐怎的能與大小姐您相提并論?簡直就是雲泥之别!”婢子頭也不擡地違心道。
顧安蓉手中掐着一縷發絲,甚是得意地冷哼了一聲,款款坐在了床邊的貴妃榻上,隻等顧伯銘回府派人來傳喚她。
陳姨娘靜靜地看着顧安蓉,仿佛在欣賞一幅得意的作品,嘴角咧地險些扯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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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伯銘下了朝,環顧四周,朝着一位體态潇灑的大人走了過去。
“顧大人。”那位大人笑着颔首道,神色間掩飾不住地親昵。
“房大人。”顧伯銘看着對方,卻是怎的也笑不出來。“今兒早,可是你派崇文到相府求親的?”
現下顧伯銘面前的,正是房崇文的父親,南明的太尉大人房益。
房益搖了搖頭,“我不過是從中取了個推波助瀾的作用。崇文自幼便喜歡淺兒,你應該清楚得很,我也一直将淺兒視爲未來的兒媳。如今時機正好,你我兩家何不就成了此事,親上加親?”
房益與顧伯銘少年交好,兩人一路走來,情誼頗深。房益更是看着顧清淺長大,自然知道她的性子溫婉大方,知書達理,是以早就有兩家結親的意願。現下,又發生了這麽一檔子的事情,于情于理,他們家都應該站出來,爲顧清淺正名。
顧伯銘對着老友擺了擺手,苦笑道:“益之,我是斷斷不能将這個女兒許給崇文的。若你真有結親的意思,家中其他的女兒也未嘗不可。”他當然知道房益的好意,但他着實是有苦難言,隻能委婉拒絕。
房益見此,甚是識趣地并未追問,卻也沒有同意。
“不可啊!不可啊!”房益瞥了眼身後的重重亭閣,放低了聲音道:“我如此做也是授命于貴人。若是能如意地讓崇文娶到清淺丫頭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算完成了任務,爲丫頭解除禍患。”
顧伯銘淡笑,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不論房益說的貴人是宮中的哪位?抑或是哪幾位?能驅使動一朝太尉的貴人,能爲了一女子的名聲出手,那人得有多大的能耐啊!
這個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兒,顧伯銘怎會不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