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榮睜開朦胧的睡眼的時候,發現車門布簾外面一片清光。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馬車早就過了龍心山,離了滁州的轄界。如今馬車正行駛在一條并不算很寬大的道路上。
陸榮伸了一個懶腰,打着哈欠,越過車中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袱障礙來到車門口。
馬車下的道路雖不及龍心山寬闊,但平整度卻要好上數倍。車輪輾過厚厚寬大的石闆接縫時隻是微微抖動一下便又恢複了平穩。
布簾随手而開,晨光伴随着淡淡的霧氣和絲絲清涼撲面襲來,在暖和的車廂裏呆的太久,驟然被這清涼襲擊,讓人不免覺得有些寒冷,但對刺激渾沌的精神卻是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陸榮伸手系緊領口的紐扣,看着道旁的兩旁的成行的大白楊樹。在這深秋時節,它肥闊的葉片雖然蒼老盡顯無遺,即便已經失去了初生時的翠綠誘人,淡綠中包含歲月的痕迹,甚至有了即将凋零的征兆,可它仍是很倔強地粘附在那些枝桠上面,随着晨風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在對路邊的行人述說着它心底的不甘與憤怒。
透過白楊樹杆的縫隙可以看到那成片的莊稼地。雖然此時谷物早已被農夫收進了家中,可那些稭稈還在,如小山般雜亂地堆在地裏,淩亂不堪一片豐收過後的頹敗。
“這裏大概離滁州還不是很遠吧?”
看着眼前的這一切,陸榮不知爲何又想起來家鄉滁州,想起了那個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再回去的世界,想起了那些并不壯麗輝煌卻異刻骨銘心難以忘卻的塵間瑣事,想起了那些并不美麗甚至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但卻揮之不去魂牽夢繞的臉龐……
“雖然死後重生,但仍舊無法除卻那前世多愁善感的性格……”陸榮在心裏自嘲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便将這一抹情緒強行壓制在了心靈最深處,可眉宇間仍然掩藏不住露出了少許愁意。
陸榮遺漏出的少許愁能瞞過如杜武和陸謙這種粗心的大老爺們,但卻瞞不過心細如發絲的母親。
早已恢複常态或是适應了坐馬車的母親不知何時來到了陸榮的身邊,并且發現了陸榮的神情有些落寂。她不知道兒子爲何會有此情緒,她隻知道兒子的心裏不好受她的心也便跟着不好受。
伸手輕撫兒子的臉頰,替他撫順散亂與眼角的發絲,柔柔滿是疼惜地說道:“青縣老家也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有很多年紀如你的玩伴,隻是氣候冷了些。”
陸榮向母親微微一笑點點頭,心裏生出濃濃暖意,還是母親最爲了解兒子,至少她時刻都在關心着兒子,要不然,自己瞬間的落寞又怎會被她發現?陸榮記起了那個世界的那首名叫世上隻有媽媽好的歌。
品味着歌曲的含義,體會着母親細微的關懷,陸榮感覺到自己今生依然無比幸福。當然,這種幸福不需要言語,隻是一個會心的微笑一個不經意的小小動神作書吧便已足夠說明一切。
馬車碾壓在石闆路上,發出一串咯咯的聲音,迎着晨霧,一路行來,漸行漸遠……
……
……
莊稼地漸漸地少了,白楊樹也漸漸稀了,但人類的标志性建築物卻多了起來,或低矮或高聳,或青磚或紅瓦,或散亂或稠密。
一座不算很大的城鎮出現在馬車的前方,雖然被白楊樹那高大的樹幹和稠密的枝葉遮擋了具體模樣,透過縫隙還是可以看見大概的輪廓。
“我們這是到了哪裏?”
陸榮坐在車轅上,坐在趕車的尹坤身旁輕聲問道。
看着一路行來道路兩旁的景緻,雖不是特别誘人心神,沒心沒肺的他仍然很好奇。即便一路上都是一成不變的白楊樹,但每株白楊都有屬于它自己的樣子,屬于它自己的神韻風采,他就這樣興奮地看着,早已把清晨那偶爾生起的離鄉的愁緒抛到九霄雲外。
天亮以後,尹坤便換下了幹了一夜的杜武,雖然尹坤也很少說話,但相比起杜武的冷漠要好了許多,至少對陸榮啰嗦的詢問總是耐着性子回答。
陸榮雖然在心底仍舊很排斥尹坤,但多話的他總是需要一個說話的人,尹坤又願意陪他說話,雖隻是做着機械性的回答,但還是成功幫陸榮趕走了些許無聊,所以他願意坐到尹坤的身邊,願意和這個隻會回答問題的機器人說話。
“這是白楊鎮,距離滁州大約三百裏,再往前大約兩百裏就是昆城,昆城的前面是虞城,過了虞城就是東華山,翻過東華山就到了青縣。”
尹坤如同導航儀一樣叙述着這此回鄉的過程中必經的地點。
雖然隻是叙述,可陸榮卻是認真地聽着,感歎着路程之遠,感慨着晉國國土之寬。
……
時間還是清晨,薄霧還沒散去,朝陽也還沒有露出臉來,但白楊鎮裏賣東西的的叫賣聲已經此起彼伏,賣菜的,賣瓜果的,當然,那些賣風筝賣小玩意兒的不會起的這麽早,因爲買這些東西的人都還躺在被窩裏,現在出來隻會喝西北風。
街邊的包子鋪冒着騰騰白霧,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氣,引得饑腸辘辘的人們直咽口水,腳步開始不聽使喚地向着鋪子走去。
清晨,這包子鋪無疑成了人們最喜歡的去處。
街邊,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馬車頂棚四周垂下的裝飾的布帷被清晨濕潤的空氣侵襲得濕漉漉的,就連車廂的木闆也顯得吸滿了水分。
馬車在包子鋪的前面停了下來。車還沒有停穩,坐在車轅上的那個小孩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馬車,一個踉跄之後蹦蹦跳跳地往包子鋪奔去,,惹得身後的四個大人一陣搖頭無奈苦笑。
來人自然就是陸榮一家人。還沒有進入白楊鎮之前,陸榮就因爲獨自餓得受不了而吵着鬧着,如今看到包子鋪,如何不會心急難耐?
兩屜熱騰騰冒着白氣的小籠包被一個笑容可親的包子店夥計端了上來,。
看着那雪白的如同超大号的珍珠般的包子,陸榮使勁咽了一口口水,再也顧不上往日裏故意裝出的斯文模樣,連筷子也懶得去拿,直接伸出雙手抓了兩個就往嘴巴塞去,就像一匹餓瘋了的狼突然間得到了一隻肥碩的羊一樣貪婪。
包子還未進嘴,卻被身旁快速伸出的一隻手擊落。
一隻一直徘徊在包子鋪裏的野狗可憐巴巴地掃描着興高采烈地吃着包子的人們,更準确地說是掃描着他們手中的包子,希望他們夾着包子的筷子驟然斷掉讓那香噴噴的包子掉下來。可是等了很久也未能如願,它的心裏暗恨那些制神作書吧筷子的人把筷子制神作書吧的太過結實,爲何要用堅硬的竹子而不是用柔軟的草葉?
正自沮喪的野狗的眼睛蓦然一亮,因爲它看見了角落裏那張木桌旁那個小孩被人擊落的兩個包子。
野狗以最快的速度沖刺到那張桌子下面,叼起包子得意地像門口跑去,在跑到過程中還不時回看看那個掉包子的小孩,生怕他會追上來和自己搶包子。最後發現那個小孩隻顧這怒視身旁那個樣子很猥瑣的人,并沒有來追趕自己的意思才放下心裏來,于是躺在門口的過道上津津有味地嚼起這難得的美味。
陸榮的手還依然保持着握包子的姿勢,仍然停留在嘴邊不遠的半空中,可那雙擊落别人食物的手卻快速地縮回到了主人的懷裏。陸榮一怔之後便把憤怒的眼神看向那雙手的主人,他是在想不沒明白,自己已經餓的腸胃開始痙攣,那雙手爲何還要如此無情地擊落自己到嘴的食物?就連一旁的陸謙和夫人也不明所以,詫異地看着身旁的杜武。
“爲什麽……?”同時問話的陸榮一家人隻問出了三個字便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接下來的話,因爲他們看見了杜武以最快的速度伸手抓向了剛才端包子上來的夥計。
那名夥計在看見杜武伸手擊落陸榮手中的包子的時候,臉上的神色驟變,以最快的速度轉身準備離開。當他才轉過身體,還沒來得及跨出腳步,便感覺到一隻帶着勁風的手抓向了自己的肩膀。
那隻手攜着無盡的霸道強橫的氣勢氣,以一種風雷難及的速度抓向夥計的右肩。夥計很明白被那隻手抓實了的後果,他的眉毛緊緊蹙起,心裏十分害怕,但臉上卻沒有一絲慌亂的神色。
隻見他微微側了一下身形,同時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中泛着藍光的匕首的右手迅速向身後的那隻手刺去。
匕首并未刺中背後杜武的手,但卻成功阻擋了抓住夥計的勢頭。
杜武與夥計的這一招抓捕與反抓捕的動神作書吧隻在眨眼之間便完成了,坐在桌旁的陸榮憑借自己超乎常人的視力也隻看見了兩人的身軀微動,卻并未發現那霸道如斯的真氣,也沒看見那淬着巨毒的匕首。當然,他不是修武之人,看不清楚這些被刻意隐藏的東西,弄不明白這些東西瞬間就能緻人死地也很正常。
躲過了杜武抓捕的手的夥計再也不願和杜武再起沖突,而是奮力躍起,越過身旁的木桌,越過那些猶自吃着包子渾不知身後已發生過了一次生死較量角鬥的人的頭頂,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竄出鋪門,閃進那淩亂的建築群内不見了蹤影。
起身正欲追趕的杜武感覺到身上的衣衫被輕輕的拉了一下,當他扭頭見陸謙微微搖頭表示不要追趕的示意之後,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仍然老老實實地坐回了凳子上,隻是回頭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名夥計逃跑的方向。
那名夥計的逃跑終于驚起了店裏的人們,他們紛紛側目看向陸榮這邊,好奇地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他們發現那張桌旁坐着的幾人一臉平靜,像根本沒發生過什麽事情一樣,隻是那名端包子過去的夥計卻不知道去了何處。
“嗚……,嗚嗚……”幾聲動物死亡時發出的悲鳴哀嚎聲傳進了店内每個人的耳朵裏。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那聲音的來源,隻見門口過道上趴着的那隻嘴裏還銜着半個包子的野狗此時正在地上不停地抽搐,鼻子和眼裏以及毛茸茸的耳朵裏正在緩緩地向外淌着暗黑色的血液,血液正散發出一種令人神作書吧嘔的腥臭。
野狗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再也不動了,徹底死去的它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是在喟歎世間之險惡,它至死也沒想明白不就吃了你們一個包子嗎,爲何那些可恨的人卻要毒死自己?當然,它不會明白,這隻是它貪吃的緣故,所以才會不明不白爲别人充當替死鬼的角色。
“這包子裏有毒!”
人們清楚地看見了野狗撿包子的過程,也清楚地看到了野狗死亡後的模樣,率先明白過來的那人開始尖叫起來,繼而整個包子鋪便随着這聲尖叫聲開始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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