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月初,天上的月兒就像一把彎刀,雖然沒有雲層遮蓋,但是這樣彎彎的月亮也無力發出明亮的光芒,倒是那漫天的繁星一閃一閃生生奪走了月亮的光彩,讓月亮的光輝看起來更加昏暗。
極目眺望也隻能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就是近處的大樹叢林也看的并不真切,陸榮盡管很用心在看,可依舊隻能看到一顆顆昏暗是樹影緩緩倒向馬車的後方。
既然看不真切,那就不要再看,收回目光看着坐在車轅上的杜武,不時地揮動一下手中的鞭兒,雖未真的落在拉着車子的馬兒身上,但依舊會發出兩聲“啪啪”的脆響。在這朦胧的夜色籠罩的寂靜的官道上聽着鞭子的響聲格外的響亮。
陸榮知道這龍心山上的官道是一直盤旋向上的,雖然寬大但要馬兒拉着寬大的車子前進依舊是一件極其吃力的事情。所以他準備了兩匹壯馬并排拉着車子前進。
也幸虧陸榮做了如此準備,否則,一匹馬兒是無論如何也拉不動這滿載的車子的。就是兩匹馬同時拉動也被累的呼哧呼哧,接着弦月的光輝仍能看見馬鼻子裏不停地噴出白霧,前行的速度明顯比開始時慢了許多。隻是兩匹馬兒被杜武手中的鞭子發出的脆響恐吓着,才不得不使勁往前拉。
“少爺,夜中清涼,還是回到車廂裏去吧?免得感染風寒。”杜武雖然從沒有回頭,但他後腦勺上仿佛長了一雙眼睛一樣,知道陸榮早就站在車廂門口,所以當陣陣夜風吹襲的時候,他便開始提醒。
陸榮自以爲動神作書吧很輕很輕,不會被對方發現,結果還是被那個他心目中的怪物發現了,而且那怪物還要自己回到車廂裏去。
陸榮既然看杜武不順眼,那麽自然不會依了他的話,幹脆斜靠着門框坐着淡淡地說:“這裏是我出生的地方,如今就要離開了,我隻想多看看,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再回到這裏,管它感不感染風寒的。”
話裏帶着拒絕之意,卻也透着一個離鄉人的悲傷與惆怅。
他鄉縱然有無數奇花異草,縱然是遍地黃金,但在遊子的心中哪能比得上故鄉的平淡無奇的野花小草?哪能比得上鄉鄰間一句真誠的問候?
杜武沒再說話,仍舊不時地揮動着馬鞭。
陸榮看見兩匹馬已經累的不善,可杜武竟沒有絲毫憐惜,隻是不停地揮鞭驅趕,他的眉頭漸蹙。“馬兒累了,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吧,像這般趕法,會把馬兒累死的。”
杜武大概是因爲陸榮未曾聽他勸告的原因,在聽到陸榮的話後沒有回答,卻把那先前未曾落在馬身上的鞭子狠狠地抽向馬屁股。
馬屁吃痛,拼命地往前奔跑,讓本就颠簸的車身更加搖晃,坐在車門處的陸榮被這突然加速颠得往官道上掉落,好在他反應相當快速,抓住了布簾才勉強穩住,不過樣子卻是狼狽到了極點。
陸榮正欲大罵,這時,陸謙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了出來:“就依榮兒的話,停下來休息一會再走。”
杜武頭也沒回,隻是減緩了揮鞭的速度說道:“老爺,現在才剛到龍心山腰,如果在此就要停下休息,那得多久才能回到青縣?”
陸榮聽的心裏火冒三丈:好你個杜武,果然是一個膽大頑固的家夥,居然連父親的話也不聽,而且還敢出言反駁,用的理由還是那麽合乎情理。看少爺我将來怎麽收拾你。既然老爹已經發話,就輪不到他去批評什麽。他隻能聽由父親接下來如何處理。
“不妨事的,過了龍心山之後就是平原,倒是在加速便是了。這段路颠簸的厲害,我擔心夫人受不了。”
馬車終于在一段稍稍平緩的地方停了下來,陸榮鑽進車廂扶出臉色蒼白的母親下車坐在官道旁的一塊石頭上,不料,母親才剛坐下就開始大肆嘔吐起來,樣子好不凄慘。
陸榮一邊替母親捶背,一邊狠狠地看了杜武幾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都是你惹的禍,把母親還成這樣。
杜武對陸榮的強烈不滿的眼神毫不在意,隻是對陸謙淡淡地說道:“老爺,到龍心山山腰就耗去了近兩個時辰,白天又酷熱難耐,是不能快速行進的,唉,恐怕十日也到不了青縣。”
臉上憂慮之色十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杜武的眼睛一隻盯着遠處的黑暗在看,好像哪裏有某種令他心悸的東西存在。
陸謙知道杜武心裏的擔憂,明白那句什麽時候能夠到達青縣老家隻是他的一句說辭。陸謙在心裏發出一聲歎息:這有什麽辦法呢?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總不至于爲了逃避就累死馬兒颠死媳婦吧?就算那樣,該來的它還得來,既然如此,那又何苦?
馬車再次啓動,不過速度依舊,行至山頂時已經是深夜。
月兒已經西沉,本來就弱弱的光芒此時更加黯然,依然坐在馬車門口的陸榮看見馬車并未行至那天與小皇帝談話的平地,而是在那片平地下面的一個小山垭開始一路盤繞向下。
沒了坡度的阻力,車速快了很多。
陸榮一隻看着山頂的那片平地,雖然看不見那塊大石,也看不見那仍舊青青的淺草地,可他依然要看,即便後來連山頂也被道旁的大樹叢林遮擋,但他還是倔強地把頭扭向那個方向。
因爲那塊平地改變了他許多,得到的暫時還無法估計得到,但失去的卻是種種卻是深深印在了他的心裏。
他感到無比茫然,事情總是那般出乎意料之外,總是戲劇性的發展。
往日裏的府尹大人的少爺卻莫名其妙的在今夜倉惶出逃,而且還不知究竟爲何會這般。尤其可笑的是自己兩世爲人卻依然逃不出對黑夜對未知的恐懼。
陸榮撫摸着自己的胸口,輕輕地問着自己:“我今生到底是爲了什麽目标而活?已經有過一次對死亡的經曆,何苦還要把自己陷入這萬劫不複的世事的紛争之中?早就明白了名利隻不過是過眼煙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爲何自己還要如此刻意的向往執着地追求?
沒有人給他答案,他也知道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
隻有沁涼的夜風輕拂着他的臉龐,撩撥着他的發絲,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栗。隻有人類最本能的困意開始對他不停地襲擊,縱是思緒萬千也無法阻擋,讓他在如此沁涼的夜風中也感到無比困乏,兩對眼皮開始了它們肆無忌憚的最親密的接觸。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