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才多大，哪裏有園子。”李織語帶他走出小廊，指着外邊的地兒道，“家中祖父喜歡廊子和小池，便特意弄了個，咋看上去像是花園，其實不是，你看那邊，是甬道，旁邊都是我們住的房子。”

“你祖父倒是雅緻。”

“是啊。”

紀少顧看一眼她，怎麽這話無端端說出感慨的意味。

李織語不欲再說祖父的事情下去，隻道：“既然來了，不妨先去見見我祖母，現在時候差不多，我家廚子恰好開始備菜，你可以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沒有讓客人才來就走的規矩。”

“等下回再說，我還有要緊事。”紀少顧看看天色，心裏頭就開始急了，幹脆拒絕。

李織語一聽便覺得哪裏不大對勁，到底還是攔住他：“我送你到前門，又不是賊，下次來找我，大大方方往大門走，而且我們家又不是金窩銀窩，别再翻牆了。”

紀少顧最煩女孩子唧唧歪歪的：“知道知道，我這此就順便嘗試嘗試。”其實他是撞見那群兔崽子找李織語麻煩，秉承着好漢的意思，想上去幫忙教訓那群人的，誰知道李織語如此兇悍，自己都搞定了，“我說啊，年紀小小，怎麽打架那麽厲害。”

李織語送紀少顧到門口，聽他似酸非酸的抱怨，不禁一笑：“實話告訴你吧，我打架并不厲害。打架呢，有時候不一定靠拳腳，還是靠氣勢的，你要兇神惡煞往那一站，誰敢惹你？還有，得先下手爲強，兩者相結，天下無敵。”說着，十足的驕傲。

怪不得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紀少顧心裏暗自給李織語安上個母夜叉名聲。

李織語開了門，紀少顧一隻跨過門檻，忽然想到些什麽，回頭看她：“喂，你有事沒事都可以去道觀玩，道觀那裏閑着呢，觀主不會煩你的。下次有人再欺負你，你别自己動手了，我爹說，女孩子不要總是打打殺殺的，将來嫁不出去看你哭不哭。”

“就那點破事兒我可以解決的。”李織語翻大白眼，“走吧走吧，天快黑啦，怎麽就你話多。”

紀少顧一顆好心直接被踢回去，氣得他做個鬼臉，李織語氣笑，要上去揍他，誰知他腳底抹油，立馬撒腿跑了，眨幾回眼，人影都消失在黃昏中，再看不見。

李織語合上門，回到屋裏時，迎面遇上孫嬷嬷。

孫嬷嬷快急死了，見着她人就來回的看：“大姑娘，可是哪裏有傷着？疼不疼，我給你叫大夫來。”

“嬷嬷别急，我好着呢。”李織語一面笑一面同她進屋，“我去看母親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我哪裏能傷到。”轉頭便看見老太太撚了佛珠坐在炕上，李織語從善如流坐到她老人家身邊，“祖母，我想着，母親茶飯不思，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讓王婆子給母親熬粥喝。祖母，我聰明吧。”

老太太被她逗笑，“語姐兒最聰明了。既是去看你母親，爲何遲遲不歸，把我和孫嬷嬷都給吓壞了。”

李織語對此事并不隐瞞：“我在道觀認識的朋友來家裏找我啦，所以我去招待他啊，可是他說還有要緊事，把書給我後，又匆匆離開了，讓我給你說句歉，沒有按規矩給您請安。”這年頭，晚輩到别人家裏，都得先給長輩行禮。

“既是要事，也怪不得他，你好好招待過人家便可。”老太太并非那等古闆之人，所以也沒放心上，反是看了回李織語手上的竹譜，笑問道，“語姐兒對花草有興趣？”

“一般吧，在道觀裏太無聊，我就跟着那兒的定空師兄照顧花花草草，這本竹譜我才剛看，前幾頁定空師兄交過我，但是後面還好多字不認識。”李織語可非睜眼說瞎話，畢竟她尚小，目前仍然屬于睜眼瞎的狀态。

老太太笑，“不急，字要一個個的認，路要一步步的走。怎麽你喊那兒的小師傅作師兄？”

話還沒見講出口，李織語先飛快轉了幾回心思，開口時，手合起書頁，眼裏含了笑意道：“我自己随口喊的。”渾然的小孩模樣。

老太太點點她額頭：“原來如此，以後可不能這樣，師兄可是同門師兄弟才能叫的，往後見着他們，按規矩都叫聲師父。現在該是時候吃夕食，語姐兒餓了吧，孫嬷嬷，開始擺菜罷。”

老太太并不當回事兒李織語松一口氣，她是想拜清鏡觀主爲師，他在綠江縣的名聲好，當他徒弟，至少可以洗洗喪門星的冤名，但觀主似乎并無那個意思，所以，在沒有把握之前，自己不會透出半句話，讓老太太空歡喜一場。

李家不算大富，吃得東西簡單，兩碗肉沫粥并爽口醬菜，李織語還在長身體，外添一道蒸菜肉丸子和蛋羹，李織語吃東西素來是吃得香甜，老太太看她吃樣可愛，也多動幾筷子，孫嬷嬷倒是歡喜得很，自打夫人瘋瘋癫癫的，一家上下，吃飯都沒心情，年輕的還容易熬，老太太年紀大，哪裏撐得久。

李家安靜，一頓飯還沒吃完，外邊忽地響起敲門聲兒，吓得李織語險些沒有拿住筷子，孫嬷嬷趕緊跑去瞧，沒多久又返回來，後天還跟着個腦袋冒汗的婆子，見到老太太，急得上前行禮，嘴裏蹦出一大串話兒：“我家老爺身子不爽，如今躺在床上養，老夫人實在抽不開身，讓我跑一趟，請您和夫人過去。”

李織語先時還迷糊，待見得自個祖母眉頭都皺起來，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老太太擱下筷子，面上又看不出喜怒，拿帕子抹了回嘴，問得不疾不徐：“可有說幾時去？”

那婆子垂首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讓您來做主。”

話講到這兒，李老太太颔首道：“煩你傳句話，我們李家這兒最近實在是亂糟糟的，若是不急，緩幾日再去，還望親家母能體諒。現在快要入夜，不興趕路，吃口茶再走吧。”

婆子連忙謝應下，孫嬷嬷帶着她出去。

李織語不帶用眼看都曉得李老太太吃不下飯，幹脆跟着放筷子：“祖母，那人是哪家的？”

老太太摸摸她細軟頭發：“是你母親家的，别怕，想吃便接着吃，小孩子家不能餓着肚子，将來對身子不好。”

“不怕，我吃飽了。”李織語搖搖頭，“外祖父外祖母要見母親，可是母親現在能出門嗎？”這話問的還算客氣，趙氏那樣子，出去指不定就撒開腳丫子到處撕人了。老太太當然明白個中關翹，但打定主意不讓李織語觸這黴頭：“這事你不用說，祖母知道，明兒祖母送你去道觀走走，過幾日再接你回來。”

李織語拉住老太太手，“祖母，是不是外邊人說我是喪門星，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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