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對于親爹李曜的印象,僅停留在“啊老爹你可比娘要溫柔細心多了你到底爲什麽看上我娘”這上面,而且由于趙氏的重男輕女以及後來的種種行爲,她對老爹的好感是蹭蹭蹭的往上飙,并且短時候内很難跌下來。
所以翻起李曜托人送過來的東西時,李織語還是特别認真的。
倒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多是些地方土産,果脯幹貨布頭撥浪鼓小玩器,七零八碎湊在一起,李織語居然還在裏頭翻到夏日裏才有的草編的蚱蜢跟蝴蝶,一看便知是給她和弟弟玩的。
李織語翹起嘴角,把拿荷包裝起來的護身符取出來,攏共四個,她全拿給老太太看,“是爹爹求的。”
老太太原先看着信就在壓着笑意,這會子怎麽忍得,連眼裏都明亮了,接過護身符仔仔細細看一回,已經蒼老的手小心翼翼摩挲着上頭的平安如意四字,“是岚冬萬寶佛寺那邊的護身符,你看,上頭還有落署,這佛寺靈驗得很,許多人都去求護身符呢,你爹爹既然在哪兒,回來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說着把信給李織語看,李織語接過,一面應着話一面看信,“我倒不知有岚冬這個地方。”但自己倒是發現李曜寫信從來都是寫得簡單明了,先說好再說自己已到何處,壓根不在裏頭訴苦,連筆迹裏都透着剛毅勁兒。
老太太點了信上的岚冬二字,“這地方雖說有些遠,但卻勝在繁華,跑船的人也多,正好咱們綠江縣依山傍水的,你爹爹若是能坐上船便能省掉大半麻煩。”
李織語卻有些擔心,這年頭跑船不大安全吧,看看那船,日日月月都得翻新,做了一艘又一艘,死的人自然也有,雖然不多,但是李織語對于坐船,尤其是運氣有些背的老爹坐船,咳咳,抱歉她真的很慌好嗎。
老太太摸摸孫女腦袋:“别擔心,水上雖說容易出事,可也非每次都會出意外,咱們别想太多。”
李織語聽完沒有放松,反而感到一陣憂愁,萬一呢,她爹可是考個試都能撞上山賊的人啊,不過老太太還在興頭上,她不忍心潑冷水,隻好用力點頭:“祖母你說的對,明日我就去道觀上香求平安,祖母你去佛寺求,咱們兵分兩路。”
“不該去求海龍王和媽祖嗎。”老太太忍俊不禁,決定逗逗孫女兒。
誰知李織語還一本正經道:“沒關系,分求完後可以回合嘛,到時候一起去求。”
“你怎麽什麽都求?”
李織語理所當然說,“誰厲害有用我就求啊,又沒規矩說不許,而且神仙們如此大度,肯定會原諒我這小小女子的。”
随手翻到給自己的鈴铛下放了兩盒胭脂,不過巴掌大的盒子打磨得光滑,能看見一圈圈連綿的木紋,明明簡陋得很,可放在手心時,卻叫人彎起了眼角。
李織語很喜歡這個盒子,盡管當中有一個已經開了裂縫,就開在盒子蓋上,連補救都不行。
老太太一看就知道那是送給趙氏的,看李織語的模樣似乎有些不高興,攬了她道,“你爹爹離家的時候還不知道之後的事情,給你娘買點東西也是正常的。”
沒有把趙氏做的糊塗事寫成信給李長勇是李織語的意思。
雖然這位運氣有些背的老爹已經離開家很久,有時候她自己都想不起來老爹的模樣,但,正如每個在家等待遊人歸來的人一樣,比起悲傷,還是更希望自己筆下的每封信,能給對方的都是溫暖。
所以絕口不提。
可李織語還是要打趣一回的,“要是爹爹沒給母親寄東西,我才要生氣呢。”言罷眨眨眼,話頭裏的深意不言而喻。
老太太活到這個歲數,還有什麽沒有見過的,離了家,見到外頭的花花世而被絆住,醉倒溫柔鄉,抛妻棄子的比比皆是,實在算不上什麽稀罕事。
不過這話從自家孫女嘴巴說出來,還是惹得老太太拍了她,“嘴巴真真沒個門把的虧你爹不在這兒,否則該惱你了。”
“有什麽關系嘛。”李織語揀出幾樣無缺的包好,再挑出胭脂跟幾樣果脯,叫來孫嬷嬷道,“我都分好了,這份給族長家送去,就說是爹爹從岚冬寄回來的,給他們嘗嘗鮮。”
“那……”孫嬷嬷看向旁邊包了胭脂的那份。
李織語倒沒什麽特别反應,“是給母親的,嬷嬷回來時會路過,順便送吧。”便不再說了。
雖然趙氏已經決定來和好,然而李織語不是觀世音菩薩,就算她曾經希望自己能成爲一朵狂風暴雨中都屹立不倒的白蓮花,可是她現在實在做不到楚楚可憐或者四平八穩的接受每個道歉然後再往别人背後捅刀子。
李織語她是行動派,說句難聽的,她其實更喜歡看别人打臉。
孫嬷嬷還不知她想法,隻當她是沒有原諒趙氏,接過東西出去時還不忘給老太太打個眼色。
老太太尚在醞釀怎麽寬慰孫女兒,她孫女已經拿出挂霜冬瓜給她吃,“祖母,您甭想了,剛才您和孫嬷嬷那眼神我都看出是什麽意思,勸我沒用的。”
“你啊。”老太太頗爲無奈,孫女越大越聰明,反而更加難哄,“你不打算原諒你娘,到時候你爹爹回來,怎麽辦?”
李織語聳聳肩,“看祖母您打算站在哪頭咯。”
老太太點着她鼻尖笑,“好丫頭,居然把坑挖到我這兒。”
如果把趙氏種種行爲抖出來,老太太再站到持反對的李織語身邊,李長勇勢必兩難,若老太太站到趙氏那邊,忠孝情分俱全,他肯定不會休妻。
李織語想明白了,就不會主動出棋。
“說到底,一切決定都在祖母您老人家手裏啊。”李織語聳聳肩,把話攤明白說,在祖母面前她沒有繞圈子的習慣,“反正祖母您要覺得母親回頭是岸,改過自新後還行,爹爹歸家時接回來也無妨,但是祖母,我給您說實話吧,母親就算大轉性子,我肯定依然會有段時候不待見。”
“你孫女我啊,非常,非常的小氣呢。”
李織語如是說着,将桌上的東西收起來,孫嬷嬷去送東西不在,她跟老太太說一聲,叫明芽去搬了大匣子,這還是老太太給的,足足六層屜子,拿來放東西最适當不夠。
她坐到繡墩上慢條斯理分了類,上兩層是李織遠的東西,下四層是她的。
老太太看着她開了屜子,把屬于李織遠的玩意擦得幹幹淨淨放進去,自己的就随手那麽一放,忽然就默了。
“織語,你想不想去看看遠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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