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擡頭。
這時候連針線都不能動,怕傷龍眼,孫嬷嬷起個大早,拿草木灰撒門口和牆角,還下廚煮了面和馄饨,等王婆子起來,前者送面,後者在廚裏烙龍鱗餅,
李織語洗漱完便去陪老太太用早飯,婉然還在窩裏睡得香甜,她今日要去道觀,就沒有喊醒它,隻叮囑明芽道:“我今日興許會回來得晚些,你不許慣着它,若它起了一定要趕它多走幾圈,那棵綠帽……咳咳,綠蓋頭,你記得給它澆點水。”差點就把綠帽子說出口。
等李織語陪老太太用完早飯,王婆子也把糕點送過來,一式三份,紀少顧沒在,直接免掉他,又因不知思恒長老口味如何,有無忌口,幹脆甜鹹、豬油和沒拌豬油都做了份兒。
由孫嬷嬷拎着,兩人往道觀去。
定空倒早早在觀裏走動,神色尚可,幫忙打點道觀裏的香客們,遠遠看見她便上來迎人,孫嬷嬷跟他也不說客套話,道過謝就各自散了。
定空牽着李織語往裏走時先習慣性的掂掂食盒,這份量可不算輕,好奇問道:“小李姑娘,你知道思恒長老歲數大的事情嗎?你給他老人家吃這麽多糕點,不怕人家假牙黏在糕點上咽下去麽。”
李織語已經能從話裏聽出怨念來。
“長老還是老樣子?”
“是啊,隻不過比前日消停,沒有再叫我們擡喪禮上的東西,還讓我們休息,實在難得,要知道他可是一天到晚惦記自己大限的人。”定空對于此事算倍感欣慰的,“觀主閉關前同我說過,倘若長老它能不折騰一下下,那就是這種日子可以準備到頭的時候。”
李織語疑惑:“觀主很清楚嘛。”
才說完定空便深深的歎氣,“那是自然,以往長老他愛折騰都是去折騰觀主,當年我才入門沒多久,觀主用十幾日帶我學完如何打理道觀,趕在長老來之前閉關了。”
等等自己好像聽到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定空滿臉滄桑摸摸李織語的雙丫髻,“你也不用太過吃驚,觀主閉關的時候跟長老說自己大限将至的回數差不多,有一月我們還拿這個當賭頭,最後我把他們赢了個遍就是。”
李織語覺得自己忍笑快忍不住下去了,可定空悲憤欲絕的模樣擺在面前,她實在狠不下心再火上澆油,隻好努力闆起臉道,“師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麽多年你都撐過去了,說明你将來是要做大事的人啊。對了,我聽聞觀主會蔔卦,你會嗎?”
定空作爲觀主僅有關門弟子之一,這點還是有學的,“不過懂的一些皮毛而已。”
“師兄别謙虛看。”
“這回我可真沒瞎謙虛,是真學了一小點。”定空攤攤子手,“那次學了許久,愣是沒學出來,觀主說慧根不在此,轉而交我占星。”
李織語相當捧場子:“那也很厲害啊,玄學這種東西多少人想學還學不來的,好歹你占了其中一樣,到時候再練個幾年,我想過來探望你都難啦。”
定空問:“爲何啊。”
“師兄這你還聽不出來嗎。”李織語嚴肅道,“日後你靠占星出名了,沒準綠江縣乃至州府想過來同你求一卦的人能繞山頭五圈,我若要見你,估計得排到猴年馬月。”
定空被她說的渾身舒暢,感動道,“沒想到小李姑娘如此信任我,放心吧,就算将來真的出名,師兄這裏大門還是會爲你敞開。”
李織語跨過門檻走進屋裏,“師兄,人生數十載,話不能說的太滿啊,好啦,我就不去打擾觀主了,這份點心也有你的份,打了紫繩的就是。待會兒勞你直接送我去思恒長老那兒。”說着将食盒裏的分心分出來給定空代爲暫行保管。
“小李姑娘你有時候變臉變得實在太快。”定空覺得自己有些快跟不上,把點心收起後還問道,“真的不去見見觀主?他會肯見你的。”
李織語深思熟慮後才說,“倒沒什麽事兒,還是不去擾他閉關了,咱們走吧。”
定空帶她到外邊,仔細看了回回四周,俯下身子低聲道,“其實你不必顧慮這麽多直接,找觀主也行,他老人家很少有要緊事而閉關,大多是爲着避思恒長老,你要是找他說話,沒準觀主更高興些。”
李織語搖搖頭:“上回我不是來拜訪嗎,就你忙的腳不沾地,小霸王也還沒離開的那次,雖然觀主沒有說,也沒表現出來,但我能感覺他在生氣,不動神色的那種,結果後來他果然閉關呢。你難道沒有察覺出哪裏不對勁嗎?”
“沒有。”定空很誠實搖頭,似他師父這樣内斂的發火方式,哪怕過了這麽多年他依然不懂啊,就不能直接說會表露半點嗎!
李織語瞅他的目光頓時有些嫌棄:“師兄,虧你還是觀主的關門弟子,你就不能再多關心下他老人家嗎。”
“我也想啊,可你看,觀主除了高興時會叫人知道,其餘時刻都太深藏不露了,我想關心一二都難,莫說是我,便是思恒長老都不一定能弄懂觀主的想法。我說小李姑娘呀,你真的不打算拜到觀主門下?我們這兒還是挺不錯的人,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而且若實在嫁不出去,在裏頭擇個帶發弟子還俗成親便是,定空開始盤算起道觀裏的銀兩夠不夠聘小李姑娘的。
應該能行吧。
定空有些沒底氣。
李織語扯扯他袖角:“師兄路不對啊,這是往你們花園子的路吧,咱們是去思恒長老那裏,應該走東邊。”道觀裏大緻院落位置她還是知道的。
定空一想起此事便有些無奈,攤開手,李織語看他一眼,還是把自己手放上去。
“你也知道思恒長老現下在瞎搗鼓,待會兒年紀見到他千萬吃驚,他問什麽你就答,不想答也可以,長老性子雖然古怪點,可脾氣卻極好,要是因爲這點,我早趁觀主閉關時把他給翻了。”
李織語感覺不大對勁啊,定空師兄你那朝氣蓬勃的形象在崩塌啊喂,快點醒醒好嗎,做人不能随便改畫風的。
她心裏詫異得很,說起來的話卻是,“原來師兄真有打算過拆長老台子啊。”
“對呀,反正不止我一個,其他幾位師兄第都有打算過,我們還在夜黑風高之夜讨論過此事,且派了觀裏功夫最好的師兄出手。”
“然後呢?”李織語瞠目結舌,沒想到這些成日樂呵樂呵的家夥心夠狠的,居然還真殺過去。
定空歎,“那位師兄很快就回來了,他說長老把被褥給踹下去了,桌上還是給咱們道觀弟子的放風寒藥,也不曉得他弄的多晚才睡覺的。我們大家覺得長老其實人還不錯,可能年紀到了,所以啰嗦點,忍忍就算了。”
李織語心說收回上頭那句誇他們心狠的話,問正事道:“那你能先講講爲什麽要往花園走嗎。”
“長老說難得要見女弟子,不想太死闆,想來點清新脫俗的。”
……李織語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
:關于本章:龍擡頭又稱春耕,也有說二月二是土地誕,平民百姓家不能動針線,除百蟲,皇帝下田皇後送飯,仔細想想,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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