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對孫嬷嬷有種天然的相信，一是孫嬷嬷看着自己長大，二是人家确實很有本事和眼界，比起現在自己這種甩小聰明的半吊子，孫嬷嬷算站在山頂上微笑的人了。

所以孫嬷嬷說有古怪時，李織語就知道下文估計是真的嚴重。

“夫人這個模樣算是被馬車趕路給颠得難受，原先我也是這樣以爲，可夫人反反複複入睡，有時候甚至睡得很沉，但從來沒有動彈過，面色蒼白，冷汗大出，應該是夢魇住了。”孫嬷嬷吧李織語帶到旁邊道，“就在你同紀哥兒出去玩的時候，夫人還夢驚過，幸好你不在，但夢驚過後的人不會記得自己所做過的事情，咱們就當作不知道便是。”

李織語從未經曆過夢魇，至于夢驚更是頭一回聽說，但既然孫嬷嬷這樣說，她也知道應該是不大好的，便點了同意，“好，我知道該怎麽做，但是。”李織語看向她，“母親夢裏有說過什麽嗎？”

孫嬷嬷摸摸她腦袋笑道，“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姑娘不知道也罷。”

李織語顯然不信。

她又非三歲小孩子，叫長者微微一笑便被忽悠得東西南北風胡亂飄，雖然疑心，但總歸在外頭，隔牆有耳，便沒有幹脆問下去。

孫嬷嬷見自家姑娘沒有追問，暗自松了一口氣，趙氏确實夢魇得厲害，可這路上哪裏有大夫，好在她除開不怎麽能動彈都還算好。

隻是湊過去聽時能聽到趙氏嘴裏的咒罵聲，全是關于李織語的，說她喪門星，趕緊去死，下十八層地獄，怎麽惡毒怎麽來，後來念叨到遠哥兒身上，頓了半瞬。

孫嬷嬷當時還覺得奇怪，冷不丁看見趙氏已經瞪大眼睛盯住床頂，一個勁的吸氣，那張臉蒼白得半點不見血色，冷汗止不住的流，好似在害怕什麽，孫嬷嬷見這模樣有怪，趕在她放聲尖叫前一掌劈過去，當即把人打暈。

原先還想去鎮上尋個大夫，誰知趙氏睡着又好了，還翻個身子，睡得香甜。

孫嬷嬷給她把過脈，确定人沒事才放心。

但也不打算全部告訴李織語，她小孩子家家難得出來外頭，對什麽都陌生，再來一樁事壓過去，她該覺得害怕了，雖然孫嬷嬷覺得李織語不會這樣膽小，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到吃夕食時趙氏才悠悠轉轉醒過來，一手揉着後頸問孫嬷嬷，“我睡了多久？”

“倒不算太久，正好趕上吃飯，夫人洗漱下，我去給您拿身新衣裳。”

趙氏還有些糊塗，但孫嬷嬷已經幫濕巾遞過來，她也沒想那麽多，洗漱好去用飯，待自己先動了一筷子李織語才跟着吃，隻是推了道湯過來，“知道母親肚子有些難受，特意請掌櫃的酸甜的湯，母親嘗嘗，聽說開胃。”

趙氏當她有孝心便接過喝，确實是酸甜，也幾乎沒懷疑其他的，正好錯過李織語嘴角翹起來的一抹微笑。

别以爲李織語往湯裏加什麽奇怪東西，而它酸甜隻因爲人家是酸棗仁湯，别名安神湯，所以趙氏要睡前的半個時辰李織語又給她喝了碗。

但興許是睡得太多，夜裏趙氏有些不能入睡，李織語耳朵還算靈，能聽見她翻來覆去的，坐起來點了燈，翻出遊記遞過去：“是說江南那兒的書，母親看着打發時間也好。”

趙氏深感欣慰，這個女兒不算白養。

李織語把燈放到小桌邊，孫嬷嬷聽到動靜起來看過，順便倒茶過去好讓趙氏喝，大家才能躺回去接着睡。

可惜哪怕如此，李織語依然沒能睡好，這樣說吧，她生性敏感些，耳朵又好使，睡覺時最忌諱有聲響，除非刮風下雨如此無法能阻擋的。

眀芽爲了她夜裏也從不敢做針線，跟着一塊躺。而趙氏看書，肯定會有聲音，李織語聽到腦子就能跟着轉，算她什麽時候看完一頁。

實在太糟心了！

爲什麽親娘看書這樣慢啊，一個時辰翻五頁，有時候還要翻回去，這點跟自己完全不同，李織語看書喜歡一氣呵成再去回顧。

偏偏趙氏看得慢，跟烏龜跑步似的，李織語差點沒把被褥給掀開催她。

雖然最後忍下這口氣，可睡肯定是癡心妄想，李織語天剛亮就睜眼醒了，下床把趙氏手裏的書抽走，扶她躺好便将旁邊的燈給吹滅，孫嬷嬷也在睡，李織語怕吵醒大家幹脆又躺回去，等所有人動起來才又起身。

孫嬷嬷見她面色不好心疼道，“是不是覺得睡不慣，有一日到外邊都是這樣的，嬷嬷抱你到馬車裏先躺一會兒罷。”

“沒事的，坐坐就能好。”李織語挾了菜包子啃，見趙氏有了精神氣兒吃朝食，真的很想呵呵兩聲過去，罪魁禍首坐在面前，她先沒有胃口，随便吃完就擱下筷子，“嬷嬷母親，我去找紀哥哥玩。”

“等等，姑娘我送你。”哪怕紀少顧就在對面孫嬷嬷也不放心，趕緊跟上前。

李織語踮起叫開了門，擡眼一看，正好對上門外那人看過來的目光，然後，她就先愣住了。

有那麽一霎那她想罵老天爺。

然而罵了容易出大事所以她就默默咽回去，鎮定的沖也在看自己的人擺擺手，“早好。”

少年微微颔首，面色卻是冷淡，不待他轉頭旁邊便忽然冒出個小姑娘，往他肩頭上趴。

兩人生得相似，但眉眼裏的神采卻完全不像，小姑娘顯然更活潑些，烏溜溜的眼睛看了李織語，笑嘻嘻伸出手指頭指住她，“你叫什麽？”聲音都是甜甜的。

恰好孫嬷嬷過來，一手護住李織語往後帶，還想說話那小姑娘就皺起秀氣的眉頭，“怎麽，你覺得我會把她吃掉？我還不稀罕她呢。”

孫嬷嬷笑，“姑娘哪裏的話，隻是我家姑娘還沒有打扮齊整，叫你們看着委實不大好。”

李織語摸摸自己頭發，還是決定睜着眼睛說瞎話，“是啊。”

哪知小姑娘直直盯了李織語，後者坦蕩蕩叫她，看吧看吧反正又不會掉一塊肉。

“啧。”少年先有些不耐煩，直接把小姑娘從肩膀上拎下來，真的是拎，抓着後領子單手提起來，她腳都是懸空的。吓得她叫：“放開啊混蛋，哪有你這樣對待自己溫柔可愛漂亮的妹妹。”

“閉嘴。”冷酷無情打斷了。

小姑娘癟嘴，作勢就要放聲大哭，他哥睇她一眼，“腦袋不要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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