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兄妹不是其他人,正是當初買堆紗花的兄妹。
李織語聽到那句腦袋不要了是吧,無端端感覺到一陣涼氣,真的,他雖然還算個男孩子,最多不過十歲,說他是少年都顯大了,可偏偏站着就怪有氣勢的,活脫脫一個大人模樣。
原來真有天生兇相的人啊。
有些可惜,明明這人看上去挺俊的,瞧瞧那鼻子那嘴巴,标緻得很,放綠江縣估計就能直接靠美色吃飯了,倒插門都有人搶着要,但李織語覺得,對着他凜冽刺骨的冷臉色,别說吃飯,估摸着連喝水都喝不下去。
眼見小姑娘被堵得說不出話,李織語默默上前去抓門,那人卻立時看過來,吓得李織語僵住,還要闆着臉嚴肅道,“我回去重新梳妝打扮,就不打擾二位了,嗯,你們自便。”
李織語都覺得自己這理由找得忒好,給足大家退步。
然後輕巧把門關上。
孫嬷嬷揉着她腦袋微笑,李織語看出她笑意裏的“你等着啊姑娘,待會兒找你問個明白”,吓得李織語趕緊幹笑,便聽到門外小姑娘氣急敗壞的聲音:“哥你是不是存心害我出糗的,氣死我了。”
“想死我幫你。”
大有伸手擰斷她腦袋的打算。
李織語打個冷顫,孫嬷嬷趕緊把她往屋裏帶,趙氏挽起頭發,見她回來還奇怪,“怎地剛剛一直在門邊站着不出去,這會子還直接關門了。”
“沒,我發覺頭發沒有梳好就不去了。”
趙氏看得她,“确實,重新理一下,姑娘家出去可不興随便的。”便把梳子給孫嬷嬷,讓她動手。
李織語瞅着妝鏡,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個大概的,自己頭發卻是還成啊,該綁的綁着,也沒有掉幾根下來,就是有些歪,不仔細看真難看出來。
孫嬷嬷重新绾了一回頭發,隻是這時候該出發了,李織語便不去找紀少顧,跟着祈氏忽跟孫嬷嬷離開,掌櫃見到她還笑,李織語停下給他揖禮,“謝謝伯伯送我的糖。”
掌櫃的擺擺手,李織語才繼續走,隐約聽見掌櫃的和跑堂說話:“我都說這孩子是懂禮的。”
跑堂随口應着,“比之前哪一個好點兒。”
李織語好像明白爲何先前跑堂小哥要那樣盯住自己了,興許是有和自己相仿的小姑娘出言難聽,嫌棄這兒嫌棄那兒的,沒準還順便把掌櫃也給罵上了,所以跑堂小哥才不高興,以爲自己這樣的。
但這家客棧裏同自己差不多的,好似就剛才那小姑娘罷。
李織語回想起那對兄妹,唉,還是不要想了,沒什麽用還徒增煩惱。坐到馬車裏上時才覺得松快,總算能遠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李織語便翻出書看,趙氏道,“先前你那本遊記還挺有意思的。”
李織語笑應了,“我也這樣覺得,裏頭那些事物寫得都很真,譬如上回我看到的,說是當地老百姓每年的春日,要聚到一塊兒摘百花放到河裏,獻給水神,請水神保佑不要發大水。”
“那個地方我知道,是杏萍,是真的有這習俗。”孫嬷嬷同李織語說起來,“年年都的辦,他們旁邊就是江湖,漲潮時特别厲害,所以在求水神這事上很是認真,真的要湊齊百種花束,倘若沒有還會往周遭的縣鎮求。”
“如果真湊不齊,會發大水嗎。”李織語翻出一本書給趙氏,問的卻是孫嬷嬷。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聽說每次都能湊好,所以杏萍一直風調雨順,但很久以前有發過幾次,隔得也不大遠,十五年前的事情。”孫嬷嬷說到這裏反倒頓住,指着李織語手上的遊記問,“這可是寫的雲岫?”
“是啊。”
趙氏見她才剛剛開始看的書,頁數也就翻到開頭,便笑問,“你可知這名字典故?”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對吧,我有背過。”李織語現在人小小個,記性也是好,背書時總要來回背,畢竟就這麽幾本書,所以記得也牢固。
趙氏還真沒有想到她有聽過,這首辭賦很難,至少于略識些字的姑娘家而言是難的,但那些考功名的興許還不當回事,順口就能背下來,自己也才知道裏頭幾句有名的,結果李織語也居然會背,“那你背給我聽聽。”
李織語肚子裏過一回才背出口。
坐外頭跟着車夫的紀少顧掏掏耳朵,聽到裏頭還在念詩啊詞的,倒有些不耐煩,本來趕路就枯燥,李織語非得往枯燥上再加油添火,他耐心忍了,誰知道人家停過後竟然開始背起其他的。
車夫是個憨厚人,摸摸腦袋瓜子同紀少顧嘀咕,“這女娃娃咋這樣厲害,念的是啥俺一樣沒聽懂,還有些想困覺兒,小兄弟你咋看。”
紀少顧對他是客氣的,“她也就瞎背背,大哥不用理。”轉身卻去挑簾子,車廂裏三個人俱看了他,還有些尴尬,好在自己也不是什麽薄臉皮的,露出個笑意把袖袋裏的墨酥糖給李織語,“剛才想起來這是給你帶的,閑着抓來吃解饞也好。”
李織語上下看着他,伸出手接,“謝謝紀哥哥。”不行這稱呼還是怪怪的。
紀少顧趁機往她腦門子上彈一下,人家就懂了,仗着趙氏和孫嬷嬷瞧不見,特意沖紀少顧做個鬼臉,把他都給逗笑了。
趙氏見他笑還問:“怎麽了?”
“沒事。”紀少顧趕緊斂好臉色,同李織語道,“再過五個時辰便能到州府,你先睡一覺,到時候過去我帶你去放花燈玩。”
“這時候還放花燈?”
“自然,州府春末就得放一次祈求今年生意興隆,算是大節,滿城老百姓都要去的,這個時候雖然還沒有開始但應該已經在準備,早些去還好,不至于人擠人的辛苦。”紀少顧拿了一塊墨酥糖,“年年都有人因爲太熱鬧給擠下護城河的,弄得那些捕頭現在個個成了凫水高手,一撈一個準。”
李織語忍笑:“人家盡職嘛,話說現在人家準備我們就去放花燈真的好嗎?捕頭不會過來問話罷。”
“不會,說是準備其實就是打理那些地兒出來而已,免得到時候沒有位置。”
紀少顧還想說,張口卻沉默了,半天沒有動靜,惹得李織語好奇推他一把,“幹嘛了。”一臉蠢像的。
“沒事。”紀少抹了把臉,“到時候才有事。”
:關于本章:“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出自陶淵明《歸去來兮辭并序》,是首抒情小賦。
墨酥糖自南宋流傳至今。
各位看文愉快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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