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秘密,不管是好的壞的,瑣碎或是可怖,反正總有一兩件掩藏在心裏,沒辦法吐出口,之于李織語,她說不出口的便是自己見了女鬼。
誰會相信你見鬼啊,還如此鎮定,李織語知道自己講了也隻是給人家當做瘋子看待,是以還不如不講出來,當然,她也不會問爲何紅衣姑娘私自寫了信寄出去,但是紀将軍夫婦卻沒有攔,反而順水推舟。
有些事情大家不說就不會鬧得太厲害,比起滿城風雨,她如今還是比較喜歡粉飾太平。
故此甭管紀少顧怎麽問話,李織語就是不說,反過來忽悠他道,“我都不記得你說的這些,你确定沒有弄錯,不是你自己中了邪。”
“你少胡說八道,這種事情問問當時院裏的家丁和丫鬟便成,反正你确确實實有莫名其妙跟着什麽東西說話,還一直看着門不動,李織語你老實交代罷,是不是看到你跟我娘說的紅衣姑娘了。”
李織語踮起腳尖探了他額頭冷熱,“你沒有發燒啊,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是個讀書人嗎。”
“裝,就使着勁兒裝吧。”紀少顧睨了她,沒瞧出什麽其他神情來反而遭倆大白眼,氣得自己火大,一拳敲了她額頭,“行了,反正你嘴巴嚴我撬不開,不問了,煩人,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同我講。”
李織語這才彎起唇角:“謝啦小霸王。”
紀少顧想也就自己的好脾氣才能容忍李織語如此之多的混賬的臭毛病,換作其他人,早動手給她兩巴掌。
兩人一道離了南院,打算出發回綠江縣,馬車都已經準備妥當,那幾個路上同行的大漢也在給馬兒喂水喝,旁邊便是紀夫人,還是穿得軍裝,盔甲晦暗些,見到李織語還招招手:“小織語過來,看看這匹馬兒好不。”
李織語走過去便叫紀夫人給抱起來,拿了手去摸跟前的駿馬,對于這些她也不是很懂,隻能點點頭,“好看。”
紀夫人咧嘴笑,響亮親了她一口,“你就這個時候最可愛了。”
李織語摸摸臉頗爲無奈道,“夫人您與其親我不如親紀哥哥,你看看他的模樣,正在生悶氣呢。”
“你這樣聰明怎麽沒看出來人家明明是吃醋。”紀夫人颠了下她哈哈大笑,引得李織語無奈歎氣,才把她放馬車上叮囑道,“路上小心,好好過日子吧小姑娘。”
李織語點點頭,順便親了紀夫人臉一口,惹得她眨眨眼睛:“我要是有你這樣白白嫩嫩的閨女該有多好,不用太聰明,嗯,看着可愛就好。”
“生女兒家是容易的,可生個同我相似的可就難了。”李織語給她加油,“不過沒有關系,夫人我相信您。”
叫她輕輕地怕一下腦袋,這才往裏頭去,放了簾子就是别番天地,孫嬷嬷攬她到身邊,就在窗子旁邊,對面便是沉睡的趙氏,李織語指得她看孫嬷嬷,後者還是搖頭。
外頭紀少顧和紀夫人還在說些什麽,李織語聽到他大叫起來便曉得夫人肯定又親了他一口,隻是旁邊都是外人,他不好意思才推搡。
李織語把披風散了蓋在膝上,翻出書來,挨着孫嬷嬷身邊看,待馬車駛動,李織語還撩起簾子,探出頭去看,還能瞧見紀夫人在後頭揮手大喊:“進去,小心!”
她才收回頭,不過還是讓紀少顧挑簾子探身進來,伸手捏她鼻子,“乖乖坐着,今回我們直接趕路回去。”
孫嬷嬷問道:“不在路上停留了?”
“可能,倘若能趕得及便趕,聽說杏萍那頭又出事情,其他地方也跟着不安分,快些回綠江縣總是好的。”紀少顧闆着臉嚴肅道,“好好在車裏呆着。”便放下簾子。
“我挺喜歡紀夫人的。”李織語揉揉鼻子偷偷同孫嬷嬷嘀咕。
孫嬷嬷一手抱住她笑道,“紀夫人性子豪爽,姑娘你喜歡也是正常。”但看着趙氏卻還是皺起眉頭,就晨裏給丫鬟服侍着換了身衣裳用過早飯,整個人都魔怔了,死活不肯穿上先前的,最後居然撒潑要砸東西,好在自己及時把人給劈暈,否則姑娘的臉面就難保了,到時候一家子對着紀哥兒面上都妨礙。
孫嬷嬷暗地裏歎息,怎地自家姑娘知分寸懂事,太太卻反而越活越往後邊退呢。
她的想法,李織語自然不知,翻了一頁書看,倒被吓得呆住,這書上開頁畫的,正是二人,白發老翁和紅衣姑娘,青石台子在湖水邊屹立着,連顔色都有,李織語定定看了半瞬,在孫嬷嬷瞧過來時鎮定翻了頁。
嗯,就當作是自己秘密罷,李織默默語想,之後也沒有再用孫嬷嬷提起過,隻回去時問了自家祖母那個紅衣姑娘的事情。
李老太太對她印象倒深,隔得許多年也能記起來:“是個極漂亮的小姑娘,性子也是,養得嬌,難免驕傲霸道些,那時候我們說要告辭,她還想攔着不讓走,許是想要給玩伴罷,畢竟活得久了反而更怕寂寞。”
“祖母,你知道她什麽了?”李織語目瞪口呆,自己可還沒有說她是女鬼的事情啊。
老太太笑着把李織語鬓邊的發髻别到耳後,“傻丫頭,祖母那時候又不是孩子,哪裏會看不出來,隻是難得奇遇,不如順水推舟,看看别番景色。”
李織語這時候才覺得祖母不是尋常人,便簡單把自己遇到的事情添添減減同她老人家說了,她也沒有特别驚訝,推了茶盞給自己喝,還道,“此時已過,再提也沒有意思,往後你切忌不得在外人面前說。”
“我知道。”李織語喝了一口茶,順口問了句,“那位金默玉樓的當家,嗯,有娶過娘子嗎,後來金默玉樓倒了他過得怎麽樣,特别凄慘?”
“這倒沒有,金默玉樓雖然給那位皇親國戚給弄垮,但他自己還有其他生意,最後去得早隻是因爲自個身子問題,在交出古畫的時候,他便身中巨毒了。”
老太太說得頓住,似乎有些遲疑,李織語趕緊催道,“祖母你放心,我嘴巴嚴着呢,您隻管說。”
“好吧,反正都過去這麽多年。那位金默玉樓當家隻活了九十九日便去世,死在樓裏,而那副古畫也跟着消失,皇親國戚也死了。”
老太太道:“奇怪的,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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