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至始至終都不能明白李揚,而她短短的一生,寫在信裏,薄薄幾張紙,便是全部。
不過三日後,她去老太太那兒背書,背燕雀安知鴻鹄之志,杏嬸子就哒哒哒匆匆來了,一腳跨門檻,話先溜出口:“李揚死了,那可憐孩子,好不容易能過段安生日子,誰知道竟然死在海裏,薄命啊。”
老太太一語打斷她,“孩子還在,生死哪裏能談,眀芽你帶着姑娘回屋歇息,再請夫人來。”
眀芽還來不及應,李織語乖乖起身,“祖母,我回屋看書去。”
老太太笑着撫了她臉,“去罷。”
李織語便帶眀芽離開大堂,半路就叫她去請趙氏,眀芽還擔心姑娘心裏有疙瘩呢,畢竟是同族人,又是有過些小往來,誰知她還茫然,“我幹嘛要傷心,我就想回屋吃個糕點,你跟着我還不如把母親請了。”
眀芽覺得姑娘好似有些沒心沒肺,但是,也罷,總比感傷好罷,故而别過,轉去趙氏屋裏。
下刻李織語飛快奔回屋,扒拉起躺床上蜷縮成球的紅衣姑娘:“快醒醒,人家李揚去世啦,你不是說幫她是賺的嗎,該不會遭報應了罷,我會不會因爲幫忙掩飾罪情被殃及啊。”
紅衣姑娘壓根沒睡,純粹就是躺着玩玩,人家一扯她就懶洋洋睜開眼睛道,“什麽啊,你哪怕倒黴死了她都不會有事,人家那面相,一看就是長命百歲大富大貴的,放心吧。”
“那她是鬧哪一出。”李織語放開紅衣姑娘,後者輕飄飄落入薄被上,半點聲響也無,“難道,她是故意想甩開跟着她坐船的同族人去尋親嗎,行啊,膽兒夠肥的。”
紅衣姑娘鄙夷道,“我還以爲你幫人家置辦東西的時候便想到了,你這腦子啊,越大越不中用,改日你去燒燒香,請老天爺看在傻人有傻福上給你一條好姻緣,免得往後你嫁不出去。”
李織語還想捶她兩拳叫她知道什麽叫女中豪傑,婉然便先蹦上來給了紅衣姑娘一爪子,惹得她咬牙切齒。
事後老太太也跟李織語說實話,“原是想去尋親,未曾想居然遇到海上大風,把船都給卷了,唉,如今倒是連屍首都尋不回來,那孩子,太苦命了。”
李織語連忙寬慰老太太,“興許是菩薩見李揚,呃,哥哥聰慧,不忍他在世間吃苦頭,故而把他召回去呢,祖母又何必傷心。”
老太太歎一口氣,“說的也是,往後,咱們家也給他燒一柱香罷,生前是苦處,死後,該享享福的。”
當務之急是老太太能寬心,李織語哪裏不應,“再燒疊紙錢,往水裏放些蓮花燈,李揚,哥哥他會高興的,對吧祖母。”
老太太這才笑,“難爲你想得周全。”
李織語心裏有些虛啊,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先前并沒有上香放燈的念頭,是見老太太心中苦悶才說着來哄她老人家的,到底不是太親的人,她能傷心到哪裏去,何況紅衣姑娘也說了,李揚啊,命大着呢,往後沒準就發了。
到底是同族,頭七那日,李織語很随流的去陪李念放河燈,到河邊時才發現來的孩子可真多,也有家人陪伴而來,還有問李念他怎麽沒大人看着的,都叫李織語拿話擋回去了。
李念的爹是族長,還在跟官府查李揚屍首,缪老太太歲數大走動不得,自然沒有家人相陪,李織語差不多,何況她也無需大人陪着。
李織語把燈點好給李念,蹲在河邊放了,小小的荷花燈,花瓣尖一點粉,飄在水上時,微弱的光好似都要散了,李念一直看着它遠去,直至看不見。
兩人無言,後來索性坐下來,李念看燈,李織語看天邊月亮,那麽大一個,張口就能咬到似的,她正想着離中秋還有幾日,李念忽地問她,“織語妹妹,人都要似死的罷。”
李織語覺得有些牙疼,完了,這孩子該是惆怅了,端着面子正兒八經道,“這是自然,百年之後,你死我亡,大家都葬在地裏,不過,咱們有緣的話會在黃泉路上碰面的。”
李念虛心請教,“那我死後會見到李揚嗎?”
“不會,到時候李揚已經投了戶好人家,當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靠功名,進翰林,娶親生子,等到我們到地府時,他已經在教孩子們背百家姓千字文玩。”李織語張口就是瞎話,眼睛都不眨。
“真的嗎?”
“假的。”
李念一愣,低頭失落,李織語笑道,“可能她會投個女胎呢,生在大戶人家裏,有很多很多兄弟姊妹陪伴,有溫柔的爹娘愛她,飲玉露吃花糕,穿綢緞帶簪花,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心,對吧,往後她的人生,都是笑着的,不好嗎。”
李念呆呆愣愣的,想了好久才認真點點頭,“很好的,隻要高興那就是好的。”
李織語起身,伸手拉他起來,又拍拍裙上的土,“那我們回家罷,洗洗睡,然後過好日子,總不能李念去潇灑了我們還在這兒哭哭啼啼。”
李念笑得露出大白牙,“織語妹妹,你懂得可真多。”
“尋常而已。”李織語謙虛道。
李揚去世,對大家而言并不算傷痛,還是照樣過日子,不過,紅衣姑娘總覺得哪裏難受,打算回州府了,理由也足,“許是哪個臭娃娃在我地兒放肆,我得回去看看,免得叫爹爹不痛快,你自己照顧好自己罷。”
李織語素來不做挽留,隻是多問一句,“你爲何那麽幫李揚啊,是因爲她母親緣故嗎。”
“不然呢。”紅衣姑娘飄到窗外,“總之我跟李揚她娘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那時候她幫過我,如今我再幫會她兒子,算是還人情了,就是她那挑夫君的眼光,真是,人瞎起來那可真夠厲害的,居然能把豬看成人,你往後把眼睛擦亮點。”
李織語揮揮手,“我會的啦,路上小心。”
就此告别。
之後倒是往道觀走了遭,還書,順便請道觀的人嘗新做的點心,定空就樂意這時候,提着點心籃子,小調兒都哼起來,“我最近可真是走運,昨兒遇見那位漂亮的姑娘家,今兒就迎來師妹你。”
李織語問他,“那位姑娘來找觀主嗎?”
“是啊,但好似沒談攏,吵起來了,我難得看觀主發脾氣呢。”定空小聲道,“這幾日觀主沒有休息好,師妹,咱們不去尋觀主了,我帶你去見思恒長老。”
“他老人家如今在做甚,沒折騰罷。”
定空擺擺手,“沒了,長老說竹子裏有個女娃娃,他要等女娃娃出生,不管我們了。”
最快更新無錯小說閱讀,請訪問 請收藏本站閱讀最新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