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彈琴跟下棋這兩樣女子該學的東西後，李織語爲了寬心自己，跟着思恒長老學了兩劑毒藥，拿回家放廚裏喂耗子，順道同老太太說了此事。

老太太隻是摸摸她頭笑，“雖說也有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那也是人家想，你是你，何況不擅長不會，這乃世人皆有的，譬如我，怎麽狠心鑽研，棋藝始終不見起色，若實在學不會，放着便是，咱們學别的。”

李織語吸吸鼻子，很是感動，不過也有些擔心，“祖母啊，我聽觀主說琴棋書畫姑娘家都會談到的，要是我缺三落四的，不大好罷。”

“胡說甚，姑娘家往來，的确要接觸這幾樣話頭，但你不會又如何，真心想與你交朋友之人會因爲你不會這些就和你斷交嗎？如果真的如此，這樣的摯友，不要也罷。”

老太太正色道，“人無完人，事事拿條條框框拘束住你的，那就難成長久之交，何況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總會有你所擅長的，何必在别人眼裏卑微。”

李織語覺得自己先前實在膚淺了些，認真颔首，“祖母我知道了。”

老太太才有些笑意，“你要多想的是努力讓自己更好的人，讀書明理，從而知進退，善其心，才名與否，是，它會讓你在姑娘家裏大放光彩，可哪又如何呢，長久的往來相處并非說琴棋書畫就能支持下去，更多是自身，你的性情，你的睿智，你的所見所聞，才是支持你在這世間好好存活下去的重要處，沒有就是沒有，有就是有。”

李織語接過話頭，“不必卑微，對嗎。”

“對，行事大大方方，做人坦坦蕩蕩。”老太太笑起來時，溫柔得仿若熹光，“你現在做不到沒關系，往後還有大把時間，你會變得更好。”

李織語含糊想，自己想要成爲的人，大抵同自家祖母差不多，或是像一壺茶，未見裏，先聞香。

于是也沒有硬着頭皮繼續學琴，轉而把這份力氣放到做女紅上，說到底，女紅比較重要啊，會了它之後，連衣服都能自家做，何況在這方面，雖然資質平平，但李織語意外的能對它常久些，還可以順便連連自己性子，一舉三得。

還給親爹繡了一方帕子，上面繡竹林，緊趕慢趕，倒是繡得幾分真意，趙氏很是滿意，“你這個歲數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針腳也比往前更平穩，往後再多練練，能做得更好。”轉手給老太太看。

李織語笑道，“那到時候我給爹爹繡衣裳樣子，繡松柏，四季長青，傲骨峥嵘。”

隻要說到李曜上趙氏再沒有二意，全是歡喜的，老太太看着帕子點頭，叫孫嬷嬷給李織語，“繡活是慢活，慢慢學沒關系，但天暗後就不要再做了，太傷眼睛。”

趙氏也是贊同，“多喝些枸杞茶，明目，女孩子家眼睛明亮才漂亮。”

李織語俱應下來，卻聽得外頭的馬車聲兒，還有一群人的喧鬧聲兒，心中一動，趕緊起身，“祖母，母親，我聽到有馬車，我去看看。”

趙氏還來不及開口她就跑出去，正好有人敲門，王婆子拿着鑰匙匆匆趕來開門，見李織語也在，呼吸一屏，小心翼翼開了大門，探頭出去看，“是找誰啊。”

門外是個高瘦男子，穿身素淨的藍袍，笑時文雅萬分，王婆子一見他，人就傻住了，抖着唇半天找不到聲兒，還是那人先開口，“王婆子，家裏人可好。”

“好，都好，大爺快進屋。”王婆子趕緊揚聲應了，把門徹底打開，又想起旁邊的李織語，見她還在走神，連忙拍幾下肩膀喚她，“姑娘，姑娘？您怎麽了，快些喊人啊。”

但李織語仰頭看他，歡喜是有，陌生不假，叫王婆子一拍才恍然，伸手響亮喊他，“爹爹。”

李曜一聽，笑得嘴巴咧到腦後勺，一伸手就把她抱起來，還颠了下，“哎呦，我的閨女總算重啦，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啊，我還換牙了。”李織語張嘴給他看，“有兩顆前些日子換的，沒長出來呢，爹爹快進屋，祖母跟母親都在等你。”

李曜大步流星走進院裏，就見趙氏忽然老太太都迎出來，加快步子過去抱她們，時隔長久，總算一家子碰首，老太太和趙氏俱哭了，看着他，總覺得吃苦頭，又是流淚又是問話，還是李織語大聲道，“爹爹坐着，我給您泡茶喝。”

大家夥才坐到大堂裏，這種叙舊，李織語是不大有意思聽的，到外邊同王婆子說起泡茶和晚飯，孫嬷嬷也出來了，這下跑茶重任就交給她。

王婆子還想去買菜，李織語多給她錢兩，“買好的，份多些，錢不夠叫先記賬，到時候去補，家裏這邊的接風宴更重要。”

“姑娘放心，我都懂。”王婆子應得痛快。

李織語又喊來眀芽囑咐，“有幾樣點心，你包起來，先送到隔壁杏嬸子家和族長家，再去我母親家報喜，就說我爹爹回來了，累壞了，在休息。”

眀芽也是滿面喜色，一口氣應了栽進廚房裏，李織語到門邊看，果真有人，馬車也聽着，李織語過去打聽，原是商隊，現在已經叫人去打聽落腳的客棧，但東西太多，随便挪動倒不方便。

李織語不好做太大的主，先謝過商主，“我爹爹勞您照顧了，祖母家母許久未見到爹爹，已是忘情，怕是一時難回神，不如我請大家喝水吃點心罷。”

商主歲數頗大，蓄須，典個肚子，人卻很是和氣，“這有什麽，哪裏還要麻煩，小姑娘你暫時借我下你家門前休息便好。”

“來者是客，如何能怠慢，叔叔先同我進去罷，待會兒我叫人過來送水給其他人喝。”

商主風塵仆仆趕路，自然疲累，外頭有人駐守不必擔心，倒沒有再推辭，随李織語進屋，此時李長勇也想起外頭的人，已是要趕出來請人，三人碰首，倒是巧合了。

家中人手不夠，李織語幫忙端茶給家裏人喝，紅桃和孫嬷嬷便送茶水點心給外頭的商對護镖。趙氏暗自想着，原先還覺得家裏人手足矣，此時再看，倒有些捉襟見肘，該采買些人。

商主對李織語送茶這事也不吃驚，倒是贊揚的，何況小戶人家裏哪裏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我看小女乖巧，果真不愧是曜兄女兒，怪道路上一直惦記，我有這樣的女兒，肯定也寶貝着。”

李織語隻需要乖巧笑就好，客氣話嘛，大家總要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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