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的生辰在夏日的尾巴，過完生辰，也差不多該準備入秋，倒是收到親爹送來的禮，一盒五支的羊毫筆和裁好的宣紙，雖說錯開了生辰，但仍叫人開心。

趙氏這時候看李織語，哪裏還有不好，還誇她念書念得不錯，又催促她不要松懈，等李長曜便回來背書給他聽，李織語自然是應的，心裏也算松口氣，親爹若能回家來自是再好不過，至少趙氏再發瘋，他在肯定能鎮得住。

落後便去道觀玩兒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小霸王半路殺出來吓唬她都，大方原諒，吓得人家趕緊過來探她額頭，“也沒發高燒啊，你腦子叫驢踢過嗎，今日這麽安靜。”

李織語吸一口氣，擠出微笑，“你才被驢踢了呢，我今兒高興，不同你惱，邊兒去，我還得去思恒長老那裏學看草藥呢。”

紀少顧捏捏她臉蛋，“甭去了，長老如今還在哭呢。”

“怎麽回事，你們哪個招惹他老人家啦。”李織語眨眨眼，拍下他手，“前幾日還好好的呢。”

紀少顧收回手，“還不是那竹子，他跟觀主打賭說竹子定會生女娃娃，結果是男娃娃，倒輸一大筆錢财，差點沒把棺材本給栽裏頭，自然要哭，你又不是不知道長老有多愛惜他的身後事。”

李織語快給聽笑了，“等等，在打趣長老前我有個問題，竹子真的有生娃娃？”

“沒有吧，反正我跟師兄們是沒看見過什麽孩子。”紀少顧聳聳肩，“指不定他們隻是借喻，畢竟那竹子，連花兒都沒開一朵。”

李織語随他走，“也對，不過長老的賭運本來就爛，賭骰子都會輸得凄慘。”

紀少顧的眼光立時就變了，“你說開玩笑的罷，長老賭氣可是完勝道觀裏的所有弟子，除開觀主，他老人家也就次次輸過觀主。”

“不該啊，上回長老差點把文房四寶全輸給我了。”李織語有些摸不着頭腦。

紀少顧左看看右瞧瞧李織語，眼神那叫一個深不可測，反正就是看得她茫然，下刻就拉她去找定空和藥房二師兄，四人聚首開賭局，玩單雙，二師兄搖骰盅，李織語一口氣赢了十盤，紀少顧跟定空輸得目瞪口呆。

定空咋舌，“厲害啊師妹，這手氣，快趕上逢賭必赢啊。”一面暗自慶幸，幸好這次沒有玩真的賭，否則非得給輸到一塌糊塗。

紀少顧氣憤道，“不服，咱們來玩牌，哪裏有這麽多好的事，老天爺未免太偏心你了。”

“你這是嫉妒。”李織語反駁他，“就你手氣最差。”

定空給紀少顧拆台子，“對對對，回回都是小霸王輸得最凄慘，我們師兄弟玩都不敢随便帶他的。”

紀少顧憤怒了。

隻是李織語雖然賭單雙很行，玩牌那些卻爛，比着紀少顧還不如，二師兄安慰她，“沒事，做人嘛，就是如此的啦，有失必有得嘛，至少你比小霸王強點兒，你還有你的骰子，小霸王啥也沒有。”

紀少顧就在旁邊偷偷給他和定空茶裏加料，無色無味的瀉藥，一喝便往茅廁跑，最後三師兄弟鬧翻臉，打起架來，李織語看不下去，隻好去尋觀主，給他說了自己的賭運。

觀主倒不曾覺得有什麽，“天賦每個人多多少少會有，哪裏奇怪，好比你熬藥成毒，也有人做毒成藥，老天爺給你的，就收着，想用就用，不想用一輩子放着也行。”

李織語問道，“那觀主你呢，你有過這種天賦嗎。”

“有。”觀主應得很痛快，未曾遮掩，“我年幼常做惡夢，夢到有人離世，結果翌日那人真的去世了，弄得我總是覺得對不住人家，若是沒有夢見他，興許就不會出事。”

李織語面無懼色，隻是點點頭，“然後呢，現在也會夢到嗎。”

“再長大些後就失去了這能力，可能是因爲我那幾年對老天爺燒香拜佛的緣故罷，畢竟此天賦雖好，到底吓人，心裏也無法承受。”觀主感慨，“看着人死亡是無比難受的事情。”

李織語卻想起當年夢魇的事情，“觀主，你知道帝都夢魇嗎。”

觀主皺了下眉頭，“她與你說的？”

李織語才聽便知道觀主說的是紅衣姑娘，趕緊解釋，“是當初我去州府時，路上嬷嬷同我講的，我覺得有些奇怪，先前看山海經，裏邊有寫到一物，命夢貘，食夢，也吞噬夢，總感覺如果那些夢魇不是人爲的話，會是它做的呢。”

觀主摸摸她頭，“夢魇一事莫要與外人提，别人提起來，你推說不知便是，明白嗎。”

“很危險？”

“于你而言的話算是罷，總之不說的話，會平安些，你也不希望如今安穩日子被其他人打破，對麽。”觀主說着眸光微沉，李織語當他想起什麽，也沒有開口打擾，當然，是怕他再說出什麽驚悚之言，自己的小心髒可是受不了。

但觀主再開口時，卻一派平靜，“你念書也有段時候，該學起琴棋書畫這些了，可有哪些喜歡的，棋怎麽樣。”

李織語叫苦不疊：“觀主您不要說棋，我壓根就不喜歡下棋，先前陪我外祖父玩了幾次，差點沒要我小命，委實太難太苦。”

“我還以爲你會比較擅長下棋。”畢竟李織語的性子，若想布局，跟着大師學個三五七年大概就算能看的，但既然不喜也強求不得，觀主笑道，“好吧，咱們先放下棋，你是屬于哪個的。”

“我的話，書罷，正好我最熟悉，畫的話，以前隻描過花樣子，自己想畫的話，有些難拿出手，琴從未接觸，比較生，但要學，肯定還是選書。”李織語覺得學琴麻煩，何況自己有些五音不起，彈琴估計會把人吵暈。

偏觀主來了興緻：“試試罷，往後你小女兒家走動，多少是要論到這些。”

還自個去拿了把古琴，教起李織語來，先學最簡單的右手八法，左手雖是按弦，然也有各自的章法，李織語學得懵懵懂懂，好幾日下來自己先開始頭痛，真彈起來時，不出預料的難聽。

小霸王如是說李織語彈出的琴音：“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哪家人幫喪禮時吹的唢呐壞了，招魂呢。”

李織語心中悲憤，給他一記拳頭中肚。

觀主也無奈，手法确實記住，但碰到琴，她人就開始慌亂走神，而後就懵住傻彈，旁邊的思恒長老聽過後忍笑道，“許是無緣罷，教她練劍還差不多。”

李織語很想也給長老一拳，但要尊老愛幼，還是算了。

不過琴這樣文雅的東西，興許與她作風就不合了，李織語失落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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