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抱着沉睡的婉然跟觀主打聽,“那個把婉然害成這樣的怨氣,是人死後留下的怨念嗎,好端端的,怎麽會纏住活人。”
“怕是你家中的客人心術不正,亦或者,陰氣太重,故而招惹到那些怨氣。”觀主輕聲安慰道,“你放心罷,怨氣說到底不過是一口餘氣而已,算不得厲害,貓多能看見邪穢之物,才叫纏上,但貓有九條命,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出事的。”
李織語撫了把婉然身上蓬松的毛,到底忍住沒歎氣,免得叫外人同自己一樣心情差。
好在紀少顧他們回來得快,李織語勉強把提着的心給放下去,見定空拿出青蓮底座的玉瓶,瓶塞上封了符,黃紙朱砂字,字迹那叫龍飛鳳舞,她打眼看住,便知是出自思恒長老的手筆。
定空不敢把瓶拿到李織語跟前,站得遠些,小霸王自個上前将話說了,“觀主,這應是得道的女鬼,已化形,我跟定空沒能收住她,是她自個要來見您。”
定空在旁邊添一句,“要叫我師兄。”
小霸王沒搭理,隻沖他翻兩記大白眼,又要去提李織語出門,“你女娃子家不适合見鬼怪,去去去,抱你家貓兒到外邊呆着。”
李織語拍掉小霸王手,“我有腳會自個走的,我才不稀罕見鬼呢。”心裏倒是嘀咕幾句,她還見過仙子呢,雖然跟鬼也沒多少差别,再說了,婉然病着呢,她可不舍得閨女病情再加重。
誰知李織語才從椅子上下來,定空拿着的玉瓶塞子突然開了,瓶塞轱辘滾到遠處,停在門檻前,吓得李織語撒腿要跑人,後邊刮起風,聽得叮當一聲清響,寒氣嗖嗖的脊骨梁上爬,門便合上了。
李織語僵住,小霸王率先沖上前把她護在身後,定空擋住他們倆孩子,皺眉看面前白衣袅袅的女兒家,“姑娘,您想做甚。”
白衣女子并曾不理他,攏袖,垂眸,巴掌大白嫩嫩的臉蛋兒上結着小半邊冰霜,五官精緻,猶如玉瓷娃娃,漂亮得不大真切,然眼眶空蕩蕩的,看過去時,隻能看見一片漆黑。
倒是觀主先揖手開得口:“許久未見,别來無恙。”
女子方才颔首,“今日來,是替她轉告話的,光祿大夫也要在場。”而後緩緩回頭,話卻是對着李織語道,“你就是李織語罷,她讓我給你傳一句話。”
李織語還想回頭,叫小霸王兩手給捂住眼睛,聲兒壓得很低,“人家大姑娘哪裏是你能見的,耳朵聽着,别瞎看。”
定空把他們擋得嚴實,面上還笑,客氣道,“我家孩子怕生,姑娘莫要介意,勞煩姑娘直接說罷。”
那女子并未曾惱,連表情都未變過絲毫,一開口,仍舊是清冷的聲,“往後我們會再見面的,李織語,我等着那日。至此,便是她要與你說的。”
李織語莫名感到寒意爬遍全身,胳膊手臂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觀主道,“去請長老來。”
定空趕緊護着小霸王和李織語到外頭的屋子歇息,順道請了路過的觀中弟子把思恒長老請來了,李織語把婉然放到腿上,搓搓自己手臂問他們,“那位姑娘什麽來頭,一出來連天都變了,怪冷的。”
小霸王戳她額頭,“是你膽子小,少怪旁人,婉然怎麽樣,好些沒有。”
李織語忙查看它一回,“比起先前,好似有點兒起色。”
“明兒就會好轉。”小霸王手癢,改去揉婉然腦袋,李織語眼皮子不動,一巴掌拍過去,“你這臭脾氣也該比着你歲數變變了,半點不知文雅,虧我幫你跑腿,說起來,你爹爹回家了是吧。”
“對啊,你有見到他嗎。”李織語露出笑意,“我長得跟我爹相似罷。”
小霸王啧啧兩聲,“真不要臉啊,說實在的,你這張臉啊,唉,明明爹娘跟祖母都生得挺好看的,怎麽就你使勁拖後腿。”
李織語微笑,默默抄起茶壺,小霸王嘴皮子一努,那話就打個彎兒,“俗話說女大十八變,你如今樣貌平平,沒準往後就有起色呢,以後的事,誰知道嘛,可以把茶壺放下了嗎,當心灑到你閨女身上。”
“算你識相。”李織語做個鬼臉,茶壺轉手擱到桌上去。
“你家裏人樣貌先不提,且說那位姑娘,是你爹帶回來的是嗎。”
李織語坦蕩蕩攤手,“是啊,其他的你不用問,事實上我都不清楚,今兒早上我才見得她,午時我閨女就突然病倒,很多事尚未弄明白便跑來道觀了。”
小霸王瞅她,“那敢情好,我知道啊,你求我我便把那位暫住在你家的姑娘,是什麽來頭。”
“求你做甚,人家十有**是風流地裏出身的。”李織語張口瞎說那可是不眨眼,“我猜可能是家中實在不湊手,叫壞心人給賣了,幸而遇到好心人,也就是送我爹歸家的當家,我猜,姑娘她的家鄉便是在此處,所以求我爹幫忙,留在我家裏,方便往後尋親。”
小霸王目瞪口呆:“行啊你,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大半對了,喂,李織語,你真的不是事先打聽過的?”
“你這是不信任我。”李織語暗自忍笑,原來真是如此俗套的故事,果然人生如戲,誠不欺我,偏要做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勸道,“小霸王,平日裏多走走,往茶樓裏坐坐也成,看一下外邊,開開眼界,否則你遲早既聾又瞎。”
小霸王皮笑肉不笑,“至少還是比你長得好看。”
李織語坐不住了,人嘛,總有幾日臭美的,她自知容貌隻有半斤,但讓小霸王比,心裏就不痛快,還要往他臉上輪個三拳解氣,婉然猛地擡頭大叫,把兩人給吓得傻眼。
還是李織語反應更快,一把抱住它順毛,急急問道,“閨女你哪裏難受啊,紀少顧,快,快去找觀主。”
小霸王才回神,連忙向門外沖,門剛開,恰好定空自外頭進來,兩人碰着面,定空先按住他,“放心罷,婉然是病情要好轉,你先别去觀主那兒,他們……”說着歎氣。
“怎麽了。”小霸王眉頭皺了下,“總沒可能打起來吧。”
“比這還要更糟糕,總之一言難盡,你今日乖點,萬不能惹觀主長老生氣,尤其是長老。”定空接連歎出好幾口起,到李織語身邊看過婉然,摸摸它肚子,愁容滿面。
婉然此時鎮定許多,沒有再叫,睜着大眼睛看他們,李織語親它一下,勸定空道,“他們二老若真要幫忙必會開口,既然不言,便是心中有數,師兄何必發苦,不如打點好道觀,叫他們兩位寬心才好。”
定空按下眉心,“你不知道,長老他啊,今次可是發大火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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