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恒長老等三人進屋裏坐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身上卻是灰頭土臉,酒香四溢,是因李織語釀的梅花酒,觀主看他們,想笑又無奈,“玩開心了罷。”
紀少顧歲數比他們倆當長輩的小,又自覺有理,氣憤道,“不開心,觀主,你得管管他們啊,一大把年紀還想捉弄人。”
思恒長老氣得敲他腦袋一記。
定空幽怨道,“我們是想給你個驚喜好嗎,誰知道記居然沖上來就先反擊,太不夠義氣了,枉費我跟長老的好意。”
李織語在旁邊學泡茶,茶碗裏放着顆茶葉圓團兒,觀主看一眼,把燒開的滾水倒進去,這茶團兒便翹出了銀針葉兒,李織語拿磨得邊角鈍滑的竹箸一點,這團兒才叫真的開花,枝葉伸展開來,裏頭的茉莉花跟疊羅漢似的疊着盛開,不過半路就毀了,茉莉花直接漂出去,映得茶湯碧綠。
紀少顧坐得近,看得一清二楚,不由笑出聲,李織語怒目瞪他,他又不怕,做鬼臉,叫後邊的定空跟思恒長老一把掌招呼過去,正中腦袋,不得低頭。
李織語沖他們豎大拇指:“做得好。”
定空傻樂之餘還不忘擠眼色,李織語想想,爲他們求情,順便落井下石,“觀主,師兄同長老就算了罷,雖然是想來個驚喜,但這不是還沒付諸行動麽,至于小霸王,你還是罰吧,叫他沒事笑話我,不曉得失敗是成功之母嗎。”
紀少顧探身上前,戳李織語額頭,“那你把花泡得那麽難看還不許人家笑兩下,心思狹隘,還偏心長老他們,你也不想想是誰害的你全沒了的。”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定空忍不住嘴裏嘀咕道,“你就是想潑我們水也可以用其他的嘛,幹嘛非要師妹的酒來潑。”
紀少顧找由頭相當快,“誰叫當時旁邊就她帶着水,我又不可能折頭去找别的,否則怎麽來個先下手爲強。”
事實上還真先奪得先機,就是結果一道遭殃。
思恒長老不禁搖搖頭感慨,“越大越皮了,都不曉得敬愛老人家跟你師兄,你還說小鯉魚狹隘,你自己半斤八兩。”
李織語道,“爲什麽要把我給扯上啊,何況我怎地狹隘啦,我心胸寬廣,肚裏能撐船。”
紀少顧打擊她,“那你得是胖子了。”
李織語思索着要不要把茶湯潑到他腦袋上,上年常在家中,走動比起往日來有些少,本就生得圓潤些,叫這樣養下來更是不得了,長個子之餘,順便把肉給養出來,此事讓她怨念不已,偏偏誰都沒當一回事,眀芽更是高興道,“姑娘,能吃是福啊,總不好長得跟當初婉然的模樣罷。”
天曉得李織語看着如今身量蓬松一圈的婉然,心情是多麽複雜。
偏紀少顧還在說,“你小的時候就個矮瓜墩兒,那也就算了,畢竟面目還沒長開,看你也看不出什麽毛病,如今長歪些,胖了,脾氣還暴躁,往後想拿條麻繩吊自己,我估摸着也會崩掉,落下來,嗯,這樣一想,還挺該鼓掌的,可喜可賀啊,命還留着。”
“我看是你不想活了!”
李織語一拳過去,吓得紀少顧忙避開,手一撐,跳到旁邊,轉身便是飛毛腿,李織語挽袖子,定空正要相勸兩句敗敗火氣,人家已經拎着裙子狂奔追上去,留下大門孤苦伶仃随風動。
定空深覺摸不着頭腦,“平日裏小李師妹多穩重乖巧的人啊,怎麽遇上少顧,整個人都跟貓兒炸毛似的,少顧也是,好端端跟小李師妹說話,最後都得吵起來,吃炸藥了一樣。”
思恒長老哼小調,“瞧瞧,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樣叫歡喜冤家,要真文文雅雅的說話,你看少顧跟咱們小鯉魚能不能聊得來,随他們去,反正拆不掉道觀。”
定空一拍大腿,“長老你是給忘記了,以前少顧跟小李師妹真拆過道觀房子。”至今二人都在還債。
觀主也想起有這麽一茬,倒沒太多擔心,畢竟那時候是意外,“道觀裏都翻修過,織語和少顧隻要沒有天生神力就不會再拆房,倒是你們二人,記得還織語梅花酒。”
這算不得什麽,思恒長老痛快應下,又想起件燙手事,問觀主,“眼下的時節都出大太陽,雪也早沒了,哪裏有梅花,如此拿什麽泡。”
定空跟着點頭。
觀主笑,“你問我,我問誰,你們好好想,總歸會有法子的,隻是,我先聲明,我屋裏已經沒有收下來的梅花瓣了,你們可以把希望寄托到其他弟子身上。”
“行啊,你可真能狠心,我就說嘛,你怎地還能四平八穩坐着泡茶,原來是下着圈套等我們跳。”思恒長老嗅嗅身上酒味,“今回小鯉魚釀的酒很不錯,聞味兒就曉得是特别用心的。”
思恒長老伸手要拿茶,正是李織語泡的那杯,觀主眼皮子都沒有動,卻已先用竹箸點住他手,“你多大歲數的人,倒還跟孩子搶東西。”
定空見狀,默默往外邊挪。
思恒長老理直氣壯,“小鯉魚孝敬我,肯定會把茶給我喝的。”
觀主把茶蓋蓋上,“那等她回來再說。”
“至于嘛,我不就把小鯉魚孝敬你的那瓶給喝了嗎。”思恒長老叽歪,“小心眼,你得跟我弟子小鯉魚學學大方,拿得起,放得下,還有,孝敬老人家,曉得不,我一大把年紀的。”
觀主說得平淡,“再老,你也就這樣。定空,你帶長老去洗回澡,你們這滿身酒味的,放久了非得發酸馊了。”
聽觀主肯放過自己,定空大喜,便沒廢話,趕緊架長老離開,他長籲短歎,“你說說你師傅,越大越靜,弄得跟什麽似的,再這樣下去,遲早出毛病,如今好歹還算是個人呢,都沒我有活氣。”
定空要給他跪了,“長老,這樣的話可不能随便說,到時候師傅不氣,該叫小李師妹跟少顧起疑心了,你想挪居我沒問題,可千萬别讓我們幫忙擡棺材。”
長老放心,“少顧那個腦子,一根筋,甭擔心,何況小鯉魚她那樣性子,咱們不先講,她才不會問,我懂着他們呢。”
眼見遠處有人扭打到地上還大笑,“小鯉魚,快,上右勾拳,别叫少顧得逞。”
定空一見,放開他去提倆孩子。
紀少顧頗爲嫌棄,“你身上味兒怪難聞的,是要馊了嗎。”
李織語捏鼻子,“師兄,先去洗澡好不。”
定空先給這對混世魔王給氣得險些窒息,長老還在後邊悠哉遊哉的走,他沒辦法,拎他們走,“那我送你到大師兄那裏,看看你們倆,該吃些下火的涼湯。”
李織語捏紀少顧臉,“你最應該多喝點,小霸王。”
“大家一個樣,你少說風涼話。”紀少顧哼一聲,兩手去揉李織語臉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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