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後知後覺意識到整樁事情的不對勁。
易初煦死了,死因目前不知,但看樣子,應該是一擊緻命,否則他外表爲何沒有受傷。
之後,因聞到了返魂香,由此複活。
然而那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至少,是上年時發生的。
真是如此,爲何易初煦到現在才來道觀。
莫非,他一早來了,但是觀主和思恒長老的護短,所以沒有把自己抖出來,李織語深覺有可能,尤其是思恒長老,他最護着自己這雙能做毒的雙手,怎麽會人心叫别人剁了去。
她一面想着,一面忍住手酸,努力爬上窗子,準備蹦下去,門便開了,李織語下意識僵住的霎那間,後領叫人抓住往後扯,她就直直倒進一個帶着寒氣的懷裏,真的是有寒氣,猶如冰窖,隻差沒有寒煙飄轉,她打了個顫,立馬捂住嘴,壓抑着打個噴嚏。
易初煦冷眼看她,“好玩嗎。”
“不好玩。”李織語縮縮脖子,想到之前舔了他手心,再憤怒,她也慫了,佯裝乖巧道,“我下來罷,不跑了,怪沒意思的。”兩手就扣住窗框,怕他退後,害自己摔下去。
事實上,易初煦也确實這樣做了。
李織語穩住身子,把腳收回蹦回屋,跟在易初煦身後走,落座,苦惱地撓臉,傻傻問他,“那你,這個樣子多久了。”
“你說呢。”易初煦勾起嘲諷的笑,“拜你所賜,我現在根本無法見人,把返魂香給我。”
李織語苦臉,煩躁的抓抓頭發:“沒了,本來返魂香就是偶然間得到的,差點沒吓死我,而且那個味道太沖,所以,我就把它給燒掉了,半點沒有留下,你要不要問問觀主,看他有沒其他法子救你。”
易初煦垮下臉,“如果我有法子會維持這個鬼樣子嗎。”
李織語吓到,期期艾艾道,“嗯,那我無招了,你,你自己看着辦,我回家幫你想個其他注意,不過,希望渺茫,你别太指望我。”
易初煦一把抓住她手,輕輕松松往下一扯,李織語就脫臼了。
李織語給折騰得沒脾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很疼的,你知道嗎。”
“看不出來。”易初煦一樣冷冷回望,李織語聽得起雞皮疙瘩,可他死死抓住手,她也沒有辦法掙紮,易初煦看得好笑,真的笑出聲來,“你若不把返魂香給我尋出來,你就陪我一起下黃泉。”
李織語哆哆嗦嗦咬唇瓣:“你開玩笑罷。”
易初煦扣住她臉,一字一頓道,“别咬嘴,你诶聽到嗎,是不是想我把你下巴卸了。”
李織語吓得趕緊松口,松完又深感莫名其妙,“我咬嘴幹你何事啊大哥,又不是在咬你,你對你自家妹子也是這樣嗎。”她爹娘,還有眀芽,都沒管得這麽寬。
易初煦捏着她手指頭一壓,确定她骨頭折了心情才好些,“你要是我妹,不會活到現在。”
李織語肉疼盯住自己折掉的指頭,“我看也是,畢竟你這樣的性子,我就算不被你玩死,估計也會骨折太厲害從而成廢人,哎你快别,本來就斷了一個,不要再給我增多了大爺!”
易初煦摩挲着她斷掉的手,“不是不疼嗎,既然如此,阻止我做甚,反正都沒有感覺。”
李織語要崩潰了,尤其是感覺到他粗砺的指尖撫過自己的皮,要是有溫熱,她可能還覺得暧昧,會臉紅,可是人家冷冰冰的,完全就像蛇在遊動,她抖三下,鼓起勇氣,再次努力收手,然而手脫臼,她隻能用另外一隻手抓住胳膊抽。
偏偏易初煦來了興緻,仗着力氣不肯放,李織語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去扳他手,易初煦擡擡眼皮,敲了下她腦袋,“嘴。”
李織語沒力氣,有些暴躁,今日是來找思恒長老幫忙解決婉然問題的,沒想到自己栽了,如今,奢侈不多,她就想去觀主那兒蹭點心吃,至于易初煦,她一點都不想看見這個人,好氣啊,但還是要微笑,李織語看他一眼:“大爺,我到時辰回家了,松手。”
“按往常,這個時候太早了。”易初煦反手抓住她完好無損的手,“清鏡觀主和思恒長老也算煞費苦心,爲了袒護你,不惜讓我沉睡,你挺有價值的,李織語。”
李織語垂下腦袋,自暴自棄了,她總不好說是因爲會制毒的緣故吧,真要說出口,按易初煦這樣的人,本來就結下梁子,再來個把柄,她還能活麽,李織語想着,有些發困,冷不丁就靠到什麽東西,易初煦的手就搭在了脖子上。
卧槽!
李織語沒忍住,虎軀一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居然靠到對方懷裏,她咬了下舌頭,努力鎮定下來:“平時這個點我真的是在家睡午覺。”
“說謊。”
李織語感覺到易初煦的手緩緩按住自己的脖子兩側,很容易便能把自己腦袋給卸了,她看着被緊緊抓住的雙手,忍不住罵天,也不裝硬氣,趕緊求饒:“沒沒沒有,我說真的,我不來道觀的時候,真的會睡午覺,蒼天在上,我沒有撒謊啊。”
易初煦猛地把她推開,李織語就看見他寒着臉,抽回了手站起來,“給你三日,拿返魂香給我,否則,你就等着跟我一起落棺。”
“不是,大爺,你快醒醒,返魂香哪裏會那麽好拿到,你相信我,沒個三五十年,返魂香是不會出現的,你丫的站住!我絕對不要跟你一起死,你現下這個樣子挺好的啊,至少活着嘛,喂,易初煦。”
李織語眼睜睜看着易初煦離開,直到看不見,他都沒過一次頭。
這個傻子。
李織語在心裏罵罵咧咧的,趕緊跑到外頭尋師兄,興許是離開了易初煦,她運氣有些好轉,出門就撞上了兩位師兄,急忙請他們爲自己正骨。
二師兄看得心驚膽跳,“我的乖乖,小鯉魚師妹你是給少顧推下懸崖爬回來嗎,這隻手臂全斷,還有手指頭,太沒良心了,誰幹的啊,疼不疼,師兄給你弄點止疼的。”
李織語已因正骨的瞬間而痛到眼前發黑。
大師兄面色難看:“别忍着,想哭就哭。”
李織語剛想應,嘴巴一張,她忽然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斷開,然後便是漫無止境的寂靜,寂靜,好似過了上萬年,舊朝颠覆,餘下的,全化成高高的大廈,她站在十字路口,低頭走路。
她清楚的記着要怎麽走。
一千三百六十步,轉彎,側步,避開對着自己叫的家狗,是隻黑貝,她要繼續走下去,走出這條巷子,再轉,向前兩百步,還有一步,要慢,要給她身後的弟弟留足時候。
他抱住了自己。
李織語聽見他的歎息,濃濃的無奈,“姐,沒有我,你遲早被車撞死。”
她不用擡頭,不用回答,感受着呼嘯而過的風,現在,紅燈,禁行。
而她離馬路隻有一步。
生死的一步。
她卻從未害怕過。
“好了,該醒醒,起來吃茶點了,織語。”
李織語順杆爬下睜開眼,正好對上觀主的雙眸,裏面有一片春江水,水裏開出了花,她就笑了,“觀主,我想吃茶餅,要有紅豆,加糖。”
觀主揉揉她額頭,“那還吃青團子嗎。”
李織語對于糕點素來來者不拒,“吃,快,扶我起來,我要吃上個十個八個的,今日可吓死我了。”
觀主失笑,卻沒有攔,把她抱下榻放到常坐的圈椅,思恒長老飛快往後面塞了個墊子,“小鯉魚,你知道自己暈了三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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