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沒有想出法子,到點便準備回家了,順便跟思恒長老問了能不能治治婉然感應春天的毛病,這個他老人家沒有太多涉獵,故此不了了之。
她垂頭喪氣,觀主牽着她手去後門,免得再殺出易初煦,見她這般苦惱,捏捏她手心哄道,“别太擔心,總會有法子的,你回家翻下院子,看看還有沒遺落的返魂香。”
李織語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苦兮兮說,“萬一沒有我是不是會被紮一百零八刀,觀主,你覺得,我毒殺他的可能大嗎。”
觀主失笑,“你别想了,他又不是活着的。”
李織語聽着,總覺得不真實,畢竟那位死人,可是真的把自己胳膊指頭統統卸掉的,她皺下眉頭,垂死掙紮問道,“那用符啊,桃木劍啊去鎮壓他有用嗎。”
“大概不行。”
“爲何。”
觀主說得相當輕松,“他是半死不活,除開沒有心跳沒有體溫之外,離死得透底還有些差距。”
要不是話太驚悚,李織語還以爲他在說朵花兒今年開了幾片花瓣呢,臉上也難免帶出些吃驚,趕緊揉揉臉,平靜表情,“那你們是怎麽讓他沉睡的。”
“長老跟其他弟子把他打暈的。”觀主輕描淡寫,全然沒太當回事,“道觀裏會些功夫的都上了。”
李織語掂量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真的要落淚了,快到後門時還鄭重道,“萬一我給易初煦打死了,觀主你記得不要給我上香,我不喜歡香料的味,你就燒幾座帶湖的大房子,還有紀少顧,叫他老實點,否則我半夜無找他,談談人生理想。”
觀主已是笑得不行,“放心,我會很長老努力保住你的。”
李織語很感動了一鼻子,“觀主你要是再年輕點,我就嫁給你當媳婦兒,幫你收拾長老和師兄們。”
觀主笑而不語。
李織語走後,思恒長老倒是從旁邊冒出來,還拿着花生磕,“小鯉魚沒有問起我爲何要把她丢下給易初煦罷。”
“沒有,應該是忘記了。”觀主看他一眼,“你也是太過松懈了,我事先提醒過你,他不是什麽尋常人,更非敬人的小輩,如今倒好,把你大半邊的骨頭都卸掉了。”
思恒長老捏捏肩膀,“我也沒想到他居然真敢松手,真是不服老不行,擱以前,他動手的一霎那我就能把他收拾了,哪裏會弄成這樣狼狽。”
“歲數愈大,于你而言,隻有益處,沒有害處。”觀主走向回路,“不要什麽都往年紀大推,也就織語什麽都不知道,會相信你。”
“你這句話我不愛聽,我估摸着,小鯉魚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她隻是在等我們先開口而已,真是,平日裏多聰明的孩子,遇到某些事,反倒真成奶娃娃了,也不曉得是給誰縱出來的毛病。”
思恒長老嚼着花生米,忽然靈光一閃:“該不會是她弟弟吧,那隻赤鳥。”
觀主聽得搖頭,“你信嗎。”
“不信,雖說是姐弟,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而且才短短幾年,我就不信他吃奶的歲數都能縱容小鯉魚。何況小赤鳥如今都成小竹子咯,就算有姐姐,那都換了人。”
思恒長老自個是對血親不抱太多期待的,等死過後重新投胎,以前再親的人,全得靠邊,一切重來。
“說起赤鳥,他眼下的新日子也不好過,幸好小鯉魚不知道,否則該心疼了。”思恒長老把花生殼收回荷包裏,換了核桃吃,“還有易初煦,他這麽着急醒來,大抵是想回去見他家妹子了,雖然他曾把人家給搗騰死。”
“差點而已。”
觀主對此也是看得開,“總之,先去打聽打聽趕屍人的蹤迹,他的事情再拖下去,遲早會被人發覺。”
“要不是他殺了人,能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嗎。”思恒長老對易初煦不看好,“常見岸邊走,哪有不濕鞋,他還想自己踩着血路,長長久久活下去,也是笑話,如今是報應來了,你管他生死,要我說,再把他打昏,免得去吓小鯉魚,你又不是沒有看見今日小鯉魚吓成什麽樣。”
觀主負手而行,“我有看到,但是不能放任易初煦繼續死下去,莫忘了,他至今陽壽未斷。”
“所以我才說這是報應。”
“别說風涼話了。”觀主自知拗不過思恒長老對易初煦的偏見,便沒有再堅持,隻道,“就當是幫我這個忙,把易初煦弄活。”
思恒長老的臉色不大好看,“得了吧,就算不爲你,也要顧忌着易初煦身後的那人,你說,那位帝姬都死了這麽多年,怎麽還能在人間陰魂不散,比她還可怖。”
觀主低笑一聲,“要是不可怖,她又如何能稱得上帝姬二字,但是,你也别太小看她,雖然已經記不得她的容貌,可她絕對不算什麽好茬。”
思恒長老搓搓胳膊,試圖撫下雞皮疙瘩,“你們人可比神仙吓人得多,算了,我回屋看小鯉魚寫的藥方子冷靜下。”便趕緊跑了。
至于李織語,她已經到家,一如既往同老太太和趙氏說過話,再強打着精神去看過朱蕤和長生,免得露出馬腳叫老太太察覺自己的不對勁。
好不容易能回屋歇息,屋裏竟然進了野貓,正好走向婉然,婉然在窩裏炸毛,李織語眼見不妙,立時脫下鞋子砸過去,吓得野貓落荒而逃。
李織語覺得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很累。
縱然如此,她也要去安撫好依然炸毛的婉然,方可倒進被窩裏,努力裝作沒聽見自己骨頭咯吱咯吱響的聲兒,她滾了幾圈,抱着被褥就睡過去了。
眀芽看得訝異,當她是在外頭玩太瘋,到底沒有叫醒她。
睡覺是個好東西。
至少對于李織語而言,是查不到哪裏去的,是以她一覺睡醒後,整個人又活過來了,去吃夕食時,還吃得特别香,順便逗了下不能離奶的朱蕤,朱蕤有個暴脾氣,不愛叫她撓下巴,咿呀咿呀的沖自家長姐揮小拳頭,奈何就是打不着。
李織語哈哈大笑,抱了朱蕤香一口。
朱蕤小臉憋得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叫老太太在旁邊看得直笑。
李織語逗完小朱蕤又逗小長生,他有勁兒,李織語才抱住他,他便個勁兒蹬腿,差點沒蹬得李織語的胳膊再度脫臼,趙氏幫忙扶了一把,“長生可比蕤姐兒皮得多,你仔細些别叫他傷着。”
“嗯,我看,蕤姐兒小名叫嬌嬌,咱們長生叫虎哥兒好了,小老虎似的。”李織語吃力的抱穩住長生,他便乖了,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倒有些文靜娃娃的感覺,李織語一視同仁,也香了他額頭,長生咯咯笑起來,要去抓她辮子。
小孩子手勁大,抓着頭發也不知輕重,趙氏便把李織語垂在胸前的辮子放到後邊,“叫虎哥兒也好,意頭好聽。”
李織語也颠颠長生,“虎哥兒,給姐姐笑一個。”
長生就笑得流口水。
老太太拿了帕子給他擦嘴,心裏卻有些惦記自家兒子李矅,今日他回來得晚,都沒趕上家裏的夕食。
李織語也看出來祖母藏在心裏的擔憂,便陪她一起等,待李矅風塵仆仆回家才去歇息,走得路多,李織語便泡起腳看書,眀芽燙着明日要穿的衣服,夜涼如水,她收了燙鬥問李織語,“姑娘,過幾日就到清明,要不我先給您收拾出幾件素靜衣裳。”
這是年年都要做的事情,李織語便嗯了聲,心裏有事,到底放下書,問眀芽,“什麽時候清明啊。”
眀芽道,“三日後啊。”
李織語手裏的書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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