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陷入了一種無力的恐慌。
而害她如此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位易初煦。
她真的相信,隻要自己說出找不到返魂香這句話,下刻他就會把自己的骨頭全部卸掉,順便刺刀子。
畢竟人家怎麽看也不是好貨!
李織語試圖再次種出返魂香來拯救自己,不過,正應了那句老話:無心插柳柳成蔭,無論她下多少種子,就是沒有動靜,冷靜後想想也是,才三日的辰光,都不夠種子發芽的,何況,若是返魂香真那麽好得,世間也不至于有一堆,一大堆的生離死别。
她益發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易初煦也是。
誰也好不過誰。
再加上思恒長老叫二師兄傳來的消息,那位趕屍人的蹤迹至今沒有尋到,李織語便放棄了,轉而托孫嬷嬷去喪禮鋪子路拿冥具,雖然已經不再需要燒,可她總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三日後,清明來臨,雨漸多,稀裏嘩啦下個沒完,李織語看得心神不甯,總擔心易初煦殺到李家砍她。
婉然這時候已經能出窩打滾,扭着身子在地上抓線團,眀芽坐在小杌子上做女紅,繡得一副青蓮碧葉圖,葉底紅鯉,身姿曼妙。
婉然不懂欣賞,拿肉墊子去撓,正好撓到布面,吓了專心緻志的眀芽一大跳,難免叫出聲,李織語的目光便從窗外挪到屋裏,伸手撈了婉然到身邊點鼻子。
眀芽看它小腦袋跟着低,小模樣怪可憐的,忙爲它開脫,“姑娘,婉然不是故意的。”
“那我算是成了壞人罷。”李織語見眀芽緊張至此,覺得好笑,還偷偷捏捏婉然的肉團,結果不慎間把它的爪子給捏出來,倒是叫她們倆給看愣住了。
眀芽一把擱下花棚子湊過去看,“姑娘,我記得,婉然好似許久沒有俢爪子了,總在窩裏呆着,要不,咱們現在俢掉,免得抓傷您。”
李織語捏着婉然尖銳的小爪,忽地笑起來,十足的猙獰,“不,留着,明日再剪。”
眀芽被李織語那濃濃笑意笑得起滿身雞皮疙瘩,小心翼翼問道,“姑娘,是不是誰惹您生氣了。”否則也不至于笑成這樣。
李織語撇撇嘴,“算罷,反正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你别太擔心,你姑娘我自有分寸,去給婉然拿小魚幹,這個點它該餓了,對吧,閨女。”
眀芽應着,起身到隔間拿油紙傘,婉然翻個四腳仰天,李織語便戳戳它肚皮,它原先還不搭理,待李織語戳得久了,不耐煩,一巴掌拍過去,翻身去撲線團玩。
李織語同眀芽的腳步聲遠去,趕緊沖到庫房裏翻家夥防身,既然藥沒有用,那就直接準備狠的,總是要掙紮一下才肯甘心。
庫房裏還留着鑿子跟錘子,李織語掂量下,喲呵,還挺有分量的,幸好平日裏有幫忙搬東西,故此力氣也算比較大,把這幾樣擡回自己屋裏的路上倒勉強可以說是順利。
這時候才覺出思恒長老的深謀遠慮,倘若真按老太太那樣寵自己般,她必定是很難碰到重物的,雖然看上去沒多大問題,不過,真遇到事情,怕是難以自保。好吧,李織語依然對思恒長老叫自己搬書這茬,抱着他是逗自己玩的念頭。
無論如何,李織語到底把東西搬到了自己屋子裏,尋個地兒藏好,婉然看着她做事,爪子都沒有擡,她還得自己繞個地兒。
李織語有點想拿線團兒捆自家閨女。
有娘親在旁邊累死累活,閨女躺着不動的嗎。
氣人。
李織語戳着閨女,總歸沒有下狠手,蹲下捏起閨女毛茸茸的下爪子,鄭重道,“閨女,我能不能活過今晚,看你的了,曉得嗎。”
婉然悠悠打個哈欠。
李織語發愁,又去庫房翻家夥,力求能活到天明。
到不是沒想過把此事告訴老太太,可,想講的時候,總是開不出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争取下,自己解決,若失敗了,她也能嚎一嗓子把家裏人叫醒。
待入夜,李織語給眀芽下了點昏藥,她沒有防備,直接就暈了,李織語抱她到榻下鋪好的軟墊躺着,怕殃及無辜,又拿被褥和枕頭佯裝出有人坐在床榻裏的身影,放下帳子,而後自己布置起機關。
屋裏就三扇門,分别是大門,書房門和内室門,内室就是閨房,此門隻通書房的,也就意味着,要進閨房隻能走書房這條路,而書房,有六扇雙扉的窗子,全都是對着外邊的院子,這下倒麻煩,李織語幹脆往地上撒釘子,留下三條小路給自己逃跑。
順便在閨房門裏也設下了陷阱,又往書房和内室留下兩盞燈,自己抱了婉然躲在門後,攥緊匕首坐好,若是陷阱無用,她就動手,先把易初煦腦袋刺上一刀子。
直到三更。
李織語困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窗子開了的細碎聲響,吓得睜開眼,往牆角縮了縮,又看婉然,它沒有睡,一雙眼睛在暗裏亮得有些吓人。
她屏着呼吸,認真聽外頭的動靜,但遲遲沒有動靜,她有些慌。
忽地,三支長箭直擊屋内,卻沒有刺到床,畢竟床不是對準房門的,李織語在箭矢中牆之前,手扯了繩,把床上的假人扯下。
李織語吓得要死,她沒想到易初煦竟然有這玩意,真是要命,思恒長老跟觀主最好是不知道,否則她活到明日,必定要找他們訴苦。
她尚在走神,便聽見外頭紛亂雜吵聲,應該是易初煦進來,她緩緩從椅子上滑下,蹲在旁邊,放了婉然到地上,一手撫着它。
門緩緩動了。
李織語默念一句阿彌陀佛,隻見門剛開出能走的地步,一隻腳落下,正好踩斷黑線繩兒,錘子就直直從後邊砸過去,易初煦才要蹲下,門框上的鑿子猛地落下,而内室裏的鑿子也被麻繩蕩着向他襲去,正好鎖了三條路。
她差點沒笑出聲。
可惜,易初煦更狠,人家抽出長劍,就對上這三方暗器。
李織語這下想笑都笑不出了。
還好她不傻,沒把後路堵死,待易初煦解決完鑿子踏進屋子裏時,她把婉然跟匕首往後邊一塞,窩着鑿子裝害怕。
事實上她一點都不害怕。
畢竟窗子,就在離她三步的地方,而且,沒有設陷阱。
易初煦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
李織語擠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打招呼:“喲,我是不是應該跟你說夜好。”
易初煦手裏還拿着十字弩,長劍已入鞘,他沒有應話,隻是看着李織語身後。
李織語也注意到了,很自覺把婉然推出來些,手還是護着它道,“是我養的貓,别太介意,它很黏我的,我不睡,它自然醒着。”心裏卻免不得多添一句,它親娘十有**是你害死的,“你别傷它,它還是個奶娃娃。”
易初煦沉默着。
李織語心驚膽跳,急忙把婉然塞到背後,生怕易初煦真像對待婉然親娘那樣對待它。
她至今還記得,婉然親娘重傷時的慘狀。
易初煦卻走到李織語跟前蹲下,盡管如此,也比李織語高了一個頭,李織語惴惴不安,努力縮縮身子,“我是真的沒辦法,返魂香又不是白蘿蔔,想買就能買的,它若是有買,我傾家蕩産也給你買。”
“你自己都是欠債的。”易初煦嘲諷笑道,“縱然傾家蕩産,也不過是蚍蜉而已。”
李織語沒料到他會知道這茬,心裏簡直要罵天了,要是被她知道是誰把此事告訴易初煦的,非得抽他兩巴掌,面上卻依然撐着笑,“那,您能高擡貴手嗎。”
易初煦擡起十字弩:“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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