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伊人







一段時間内,政時不時地會來骊山别苑,王戊駕駛着馬車停在僻處。

那日黃昏,當政來的時候,欣然就在水榭旁的涼亭裏,畫素描。

政悄無聲息地站在她的身後,欣然的缣帛上,畫着一個身披铠甲的将軍頭像,五官棱角分明,氣勢昂藏。

“這是誰呀?”政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怎麽來了,爲打發時間,随便畫的。”近日,欣然的腦中,總是浮現自己在一個龐大的兵馬俑軍陣裏,畫一尊俑頭,今天拿起筆,不自覺地就畫了出來,其實她也想知道這是誰。

“這,好像是我們大秦将軍的裝束,看這架勢應該是個都尉級别的。”秦王端祥着道,用探詢的目光盯着欣然,“什麽人,在你腦中烙印這麽深,讓你下筆如有神,畫得如此繪聲繪色。”

政說這話的語氣帶着些許不悅,

“本來是想畫你的,你那天說你是個将軍,我想你一副将軍的裝束會是什麽樣,誰知畫成這模樣,羞煞我了!那天雲裳和芸香,還對我畫大姐的帛畫,贊不絕口,原來那都是哄我的。”欣然試圖掩飾,不知道爲什麽自己非常不願意,政對她有所誤會。

“我是這樣的?”政對自己狐疑開了,走到水邊,看看水中的倒影,将自己鬓角和額頭的垂發像束冠一樣的攏起,水中的倒影,在風中時不時地蕩漾,看得無法細緻,乍一看,好像有幾分相似。

“我那是憑記憶給你畫的,我也總共沒見過你幾次,更沒有仔細地端祥過你,畫出來肯定誤差很大。”欣然困窘,解釋道,急忙扯下畫架上的帛畫,扔進水裏。

“畫得挺好,扔了幹嘛!”政想伸手阻止,卻慢了一步。

帛畫扔進入水裏,墨色氤氲開,人物像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隻剩下一團墨色。

“我隻是沒事無聊,随便畫,你不要有什麽想法?”欣然羞赧地咕哝道。

“你希望我有什麽想法?”政上前一步,杵在欣然半臂之隔的地方,似笑非笑地說,清冽的目光中有一團火在突突跳。

欣然沒有接茬,跑開了,幾步開外,她轉身說道:“政,我們騎馬去馳騁,怎麽樣?”

站在高原上,俯瞰四野。八百裏秦川,匍匐在腳下。

渭水像一條巨龍,在塬間,盤旋,流水浩浩湯湯。

鹹陽的王室宮殿群在渭水兩岸逶迤開,浩浩蕩蕩,随着山勢起伏,錯落有緻。

鹹陽通往四面八方的直道上車水馬龍。

清風拂過,深衣大袖簌簌飛揚,一股豪情在政的心田跌宕起伏。

“欣然,你希望,以後的天下是什麽樣子的?”政眯着眼,滿臉期許,鄭重其事地問道。

欣然騎在馬背上,一身士子裝束,嬌俏不失飒爽,

“我希望以後的天下,不要有戰争,不再有殺戮,天下安瀾,物阜民豐!”欣然迎着風,朗聲說道。



白府的清涼小院,滿架的忍冬花潑潑灑灑,開得極其恣意盎然。

嫣然的寝室内,慶卿箕踞坐在席上,嫣然倚在他的懷裏,雙手捧着欣然給她從趙國帶回來的玉埙,

低低地吹奏着那首她最喜歡的秦風——《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

埙聲低回婉轉,像伊人在蘆葦蕩中徘徊。

慶卿蹙眉,目光盯着窗外,合歡花,在枝頭絢爛,花開似錦,他的神思恍惚。

“慶卿,你怎麽啦?好像有心事?”嫣然察覺到異常,停止吹埙,仰起頭,用手扣扣他的下巴。

“嗯,沒事,聽你吹得入神了。”慶卿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看不是入神,是神遊了!”嫣然不滿,有事爲什麽要瞞她。

“沒有!”慶卿俯身,親她光潔的額頭,輕喚:“嫣然!”

“嗯!”嫣然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臉醉意。

“我的一個朋友,以前投到平原君的門下,現在已經在趙國位列上卿了。”慶卿像聊家常似的說道。

“是我束縛你了,是嗎?”嫣然睜大着眼睛,滿懷歉疚地盯着慶卿。

“不是,我是甘心沉溺在你的溫柔中,不求上進。”慶卿嘻嘻一笑,故作閑散地說。

但是他假意地輕描淡寫,掩飾不住他内心的惆怅百結。

善解人意的嫣然,怎能不知,“慶卿你不用掩飾,我知道你是一個不甘雌伏的人。等我們辦完婚事,以後,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你在哪兒,我們的家就在哪兒。”嫣然動情地說。

“颠沛流離的生活,太委屈你了!”慶卿不忍。

“柴米油鹽地平淡度日,才委屈了你呢?”嫣然用手輕撫着他微皺的眉頭。

“我們走了,你娘怎麽辦?”慶卿不無擔憂地說。

“我娘,·······”提到娘,嫣然不語了。

的确,娘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兩人一直相依爲命。雖然父親一直以來的對娘寵愛有加,可是在偌大的白府裏,娘活得如此低調,幾近山中隐士。

白夫人的強勢,嫣然怎能不知。雖然有父親罩着,可是父親一年中,大半年的時間都在外面奔忙,離了嫣然,娘不知道将多寂寞。

昨天晚上,娘突然來到她的房裏,要跟她一起睡,還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感覺嫣然蹒跚學步,咿呀學語,仿佛就在昨日,現在已經長大,就要嫁人了。

娘說這話的時候,眼淚簌簌流,嫣然說了好些話,才把母親哄高興。

末了,母親突然說,你跟慶卿早點辦完婚事,遠走高飛吧。

嫣然以爲母親不忍她離開,不過是說賭氣話,遂寬慰母親道,說不舍得離開她。

母親正色地說,讓她跟慶卿到列國去周遊一番,說不能老是把慶卿憋屈在野王,這衛國的一隅之地。好男兒志在四方,誰不想着在這大争之世,建功立業,揚名立萬。

“慶卿,要不我們去邯鄲吧?我把娘也帶上,趙國有白家的家業,到那兒,我們可以暫時有個栖身之所,你就可以一心一意謀發展,我理家照顧娘,你不會有後顧之憂。”嫣然滿心歡喜地說道。

慶卿點頭,心裏卻依然不是滋味。

他離開衛國,一來是因爲衛國國小,無用武之地;二來,也是想擺脫白家的桎梏,靠自己的努力讓嫣然過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以目前的情景看,嫣然的想法卻不失爲一個好辦法,他不能自私地讓嫣然爲了他,犧牲太多。

“今天,怎麽不見阿姨!”慶卿突然說道。剛才,進到别苑就沒見到梅姨的身影,平時他來,梅姨都會迎出來,慶卿會跟梅姨恭敬地打招呼,問候,寒暄片刻,然後才去找嫣然。

今天,梅姨似乎不在。

“娘帶着侍女出去置辦東西去了。估計傍晚才會回來,今天這小院就我們倆。”嫣然嘴角畫出一道柔柔的弧線,臉上春意盎然。

“爲我們?”慶卿挑眉,解頤而笑,問道。

“嗯!嫁妝!”嫣然颔首,在慶卿懷裏羞赧地扭動一下。

嫣然眯着眼凝視着他,盈盈秋波,雙眸水潤潋滟,眼眸中流動的妩媚,漾出水意。

鼻翼間飄過嫣然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嫣然玲珑有緻的身體在青衫薄衣下,若隐若現。

慶卿有些情迷意亂,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奔騰,房間内暧昧的氣息,漫溢。

慶卿抱緊嫣然,他們的身體貼緊。

雙唇厮磨,慶卿的手,探進青衫,嫣然的身體在他的手掌下滾燙,柔軟,如飲酒微醉。

“嫣然,可以嗎?”

慶卿輾轉親吻到她的耳際,綿柔的聲音,滿含熱切。

“嗯!”嫣然羞臊地,莺啭。

把她抱到床榻上。

青衫退去,水滑凝脂裸呈,極盡細緻的撫摸,令人沉迷的肌膚交纏,嫣然火熱地迎合。

滾燙的雙唇輾轉在她的蝤蛴,肩胛骨,和散亂的青絲糾纏,埋首在她滾熱的躍動的雙峰間。

*變得熾熱,狂野。

帷幔低垂,淡紫色的簾内,一室迤逦。

影中,曼妙的身姿在扭動,健碩的體魄,在歡愉中挺近,抽離。

嫣然在驟然的疼痛,和無盡的纏綿中,低吟,熱淚姗姗。

從今以後,她就是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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