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寒意，令于婆子心中某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

分明隻是個黃毛小丫頭，怎麽竟這般鎮定自若？

先前那個任她揉圓搓扁的秦月吟，難不成真被鬼附身了……

饒是平日裏再迎高踩低、嚣張跋扈，她也忍不住慌張起來，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核桃般的眼皮一轉，扯開喉嚨就喊：“來……”

“來人”二字還未叫出口，腦後就遭了重重一擊，眼皮一閉，軟軟倒在柴堆上，再發不出半點聲響。

撇撇嘴，月吟将那疊黃紙也順勢塞進了柴堆中。

她可不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這于婆子今日擺明是要取她性命，且用的還是那般陰險狡詐的手段……

思及此，她倒有些佩服這于婆子的心細。

黃紙一旦浸濕，便會變得密不透風，一層層敷于口鼻之上，能叫她一點點窒息而死，死後渾身上下瞧不出一絲傷痕，即便讓仵作來驗，也驗不出半點可疑之處。

之所以用這種法子，應當不是擔心七王爺那邊不好交代，而是爲了方便将她的死訊公之于衆，否則依着何歆兒的性子，十有八九會将滿清十大酷刑輪番施展，總之不會讓她輕而易舉地離世就是了。

一來，在何家人眼裏，她是被七王爺趕出府的，七王爺對她如此痛恨，又怎會再與她扯上幹系？更别提派人調查她的死因雲雲。

二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藏着掩着隻會惹人生疑，倒不如把消息明明白白地散布出去，如此一來，何家不僅能擺脫嫌疑，還能博得一個坦蕩磊落的好名聲。

畢竟月吟流落在外無家可歸，是何家人“善心大發”，接連兩次收留了她，至于這般年紀輕輕就死了，隻能說是命太薄，怨不得旁人……

思及此，月吟眸光漸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般接二連三地暗算，叔叔可忍，嬸嬸也不可忍！

低頭看了一眼雙目緊閉的于婆子，她正要動手，外頭卻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而，有人叩了叩門，聲音極輕：“于婆婆，小姐說要見秦……秦姑娘。”

“于婆婆已經走了。”月吟說着，提膝踢向那堆如小山的幹柴。

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柴棍先是嘎吱一響，随即轟然掉落，眨眼就将倒地不醒的于婆子掩埋其中。

門外那人顯然聽見了動靜，慌慌張張地就推門而入，見月吟立于房中安然無恙，竟扶着胸口輕舒了一口氣：“小姐，你沒事就好，可把奴婢急死了……”

月吟聽得狐疑，不由多瞧了她幾眼。

這丫鬟年約十四，穿着一身藕色褶裙，一頭烏黑的長發隻用木簪子挽了個單螺髻，下巴尖尖，眼角細細，不僅清麗動人，還透露幾分伶俐乖巧，若說是在演戲，面上那幾分憂色怎麽看都不像是佯裝的，若說不是在演戲……月吟又着實記不得自己何時收了這麽個小丫鬟。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見月吟滿臉烏黑，神色不似尋常，小丫鬟憂心忡忡地問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