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吟瞧見了她,也瞧見了何歆兒,興緻盎然地挑高了眉:“何小姐今日怎麽有心情來與下人撓癢癢了?”
何歆兒俏臉不由一黑,憤然縮回了手:“關你何事?”
一旁那青衣丫鬟卻是舒了口氣,這秦月吟素來惹人嫌,今日倒替她解了個圍……
豈料一口氣還未舒完,就聞月吟眯着眼道:“既然不關我的事,那我就不打擾了,何小姐請便。”
她的神色這般戲谑,看得何歆兒頓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天生的對頭,大抵就是如此,自打月吟在七王府露面,她的日子就過得越來越不是滋味,分明每日都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奉承着,也不乏家世顯赫的名門子弟上門提親,可她就是無法抑制心頭那股怒火。
追溯其源頭,無非就是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人有了貪念,且無法滿足,自然也就有了恨意,恨旁人并無所長,卻能得盡自己所奢求的一切,偏偏那個旁人還對這一切絲毫瞧不上眼,仿佛榮華富貴不過是片輕飄飄的鴻毛,輕輕一口氣便能呵走。
一想到這兒,她心頭就仿佛有貓爪在撓,這滋味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見何歆兒半晌沒有說話,月吟也沒了再與她多費唇舌的興緻,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塵土,轉身就回了房。
時值晌午,房中有一桌美食正等着她,紅的尖椒,綠的蔥末,襯得一道道菜鮮豔欲滴,且香味四溢,好聞得連一旁的幾個丫鬟都偷偷咽起了口水。
雖然……這菜裏有毒。
丫鬟們是何歆兒派來監視月吟的,自是知道小姐對這些飯菜動了手腳,月吟卻是一概不知,見幾人時不時瞟一眼那色澤最爲鮮亮的蔥爆牛肉,便道:“你們要是餓了,坐下一起吃就是。”
她素來喜歡熱鬧,獨自吃滿桌子菜,着實有些無趣,加之有這群丫鬟眼巴巴地盯着,總覺古怪得很,胃口又怎會大開?
丫鬟們聞言沒有一個上前,齊刷刷地低下頭,不言也不語。
面對秦月吟這個外來的,她們雖然談不上恭敬,但也不會無端端去冒犯,不過對何歆兒的忠心還是有幾分的,偷偷瞥着那異常香辣的菜色,眼底漸漸浮現出幾抹幸災樂禍來——吃,叫你吃,再過幾日,你便曉得厲害了!
月吟似是渾然不覺,夾起一塊色澤金黃的排骨,朝離得最近的一個丫鬟招了招手:“來,立白,這是賞你的。”
那丫鬟額角僵了僵:“秦姑娘,奴婢叫碧浪。”
“哦……碧浪,”月吟若有所思地糾正過來,“來吃了這塊骨頭。”
那丫鬟的臉色愈發僵硬了,賞金銀的她見過,賞珠寶的她也見過,賞塊肉骨頭算什麽,當她是狗嗎?
“奴婢吃過了,不餓,還是姑娘吃吧。”她臉上挂起冷笑。
月吟“哦”了一聲,将那骨頭放進碗裏:“既然你們都吃過了,那就出去吧,本姑娘吃飯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瞧着。”
“這樣也好。”碧浪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當即領着一群丫鬟出去了。
她就不信,秦月吟能忍饑挨餓,一口不沾。
就是不吃飯,也總不能不喝水吧,那茶水裏可都是摻了銀環草的,碩大的圓肚兒瓷壺,每日可都喝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