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離開七王府時淡淡回眸的模樣,鬼使神差浮現在他眼前,分明隻是個年僅及笙的黃毛丫頭,眸光卻如此耐人尋味,以至于他忘了她的容貌,卻一清二楚地記得她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如天邊星辰……
難得見到七王爺這般發愣,一旁的景榮皺眉良久,欲言又欲止——王爺怎麽竟管起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難過美人關?
可秦月吟算哪門子的美人,要真是如此,王爺的眼光未免也太……獨特了些。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何府,正練拳練得不亦樂乎的月吟,忽然打了個噴嚏,将四周伸長脖子眼巴巴瞅着的丫鬟小厮們吓了一跳。
自打于婆子昏迷不醒一事傳開之後,府裏就再沒人敢近月吟的身,尤其,她每日都要在院中舒展好一陣子的筋骨,身形輕靈,拳下生風,直叫一幫下人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她是何時學會武功的,似乎并沒有人深究。
當然,這或許是府中唯一一個老謀深算的大夫人,這陣子去宏源山燒香禮佛了的緣故,後院又沒了于婆子這個大膽刁奴,一衆下人都隻聽何歆兒的吩咐,将秦月吟來府一事嚴嚴實實地瞞了下來,就連何老爺這個一家之主都一無所知,隻忙着四處搜尋奇珍異寶,好在壽辰當即進獻給當今聖上,讨個龍顔大悅,從此仕途一路亨通。
“小姐,我看着秦月吟生龍活虎的,根本不像是中了毒……要不,明日奴婢再加大些劑量?”
假山後頭,青衣丫鬟湊在何歆兒耳邊,小聲提議。
“沒用的東西!”何歆兒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說那銀環草毒性非比尋常,隻要服用極少的分量,就會渾身軟綿無力,成日困乏無比?”
“奴婢……奴婢看醫書上的确是這麽說的……”青衣丫鬟被瞪得一哆嗦,垂下頭結結巴巴解釋道。
何止是渾身軟綿,成日困乏啊?
毒性發作起來,滿臉生瘡、皮肉潰爛都是輕的,而且這分明是小姐自個兒的主意,怎麽竟成了她的錯了,早知如此,她先前何必給小姐講這些下毒之道,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我不管,我要讓她立刻生不如死!”何歆兒顯然正在氣頭上,一張俏臉扭曲無比,活像個母夜叉。
今日,她原以爲自己這一番誠意已将七王爺的心打動,哪曉得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又被下人客客氣氣地“請”出了七王府。
而這一切,都是拜秦月吟所賜!
若不是她,七王爺怎會對自己不屑一顧?
還是說,自己竟比不上這個家世、相貌樣樣都不出衆的小賤蹄子?
一想到這兒,她就恨得慌,兩行貝齒咬得咯噔響,伸手便朝那青衣丫鬟身上掐去:“飯桶!連銀環草的分量都弄錯,本小姐留你有什麽用?”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青衣丫鬟被掐得直躲,一不留神,就從假山後頭探出了身子,被收拳調息的月吟瞧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