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向南誠一直活動着,也勸過傅望平兩人改口供,隻勸不動,方才沈梅君便已交代他安排一下,二姨娘或是傅**必得一人前去探監勸說的,當下傳了話出去,隻過半個時辰,向南誠便派人來接傅**去大牢探望傅望平傅望聲。

沈梅君對傅**有信心,果然下午向南誠便傳了消息過來,傅望平兄弟倆已改了口供。

上頭成公公的行事也很快,翌日,傅氏商号的封條便拆開,順天府宣布私炮案與傅氏無關。

商号裏正常運作起來,向南誠跑傅府跑得很勤,一天一彙報,沈梅君開始還緊張着,對着傅望舒的行程本子,将接下來要做的事逐一落實,約六七天後,卻隐隐覺得有些不對。

需要做的事每一項都完成了,被查封半個月的傅氏商号基本沒有損失,商号裏各管事的行動能力讓人敬服。沈梅君想,沒見過的管事不說,隻向南誠的能力,看起來遠在自己之上,事情發生之初,怎麽會想不到放煙霧彈虛虛實實這一招呢?

如果自己是正經主子,還可以說他得不到主子的命令不敢莽撞行事,可自己隻是一個無名無份的丫鬟,怎麽看都說不過去。

心裏很多疑問,想不出所以然,沈梅君幹脆不去想,橫豎多學些東西,對自己有利而無害。

謝氏的身體越來越好,雙莺很盡心,沈梅君便放了更多的心思到生意上,商号的帳冊上和傅望舒先前拿給她看的内宅總帳不同,帳冊上每個月都有傅望舒的本月總結和下個月的拓展計劃,沈梅君如饑似渴看着在腦子裏學習着,白日裏吃飯也匆忙,有時甚至看得忘了吃喝睡。

傅**來過很多次打聽傅望舒有沒有信回來,這天秋夢問:“梅君,有沒有辦法盡快救二少爺和三少爺出來,不快些救出來,怕他們又改口供攀咬商号。”

“這回他們就是想攀咬也咬不了了,成公公打過招呼,府尹在大少爺回來前,不會有針對商号的任何行動的。”沈梅君搖頭,接着壓低聲音道:“有辦法也不能太快救他們,兩位少爺歲數不小,娶妻成家的人了,做事還那麽瞻前不顧後的,得讓他們在牢裏多呆幾天,得了教訓,以後才不會闖禍。”

秋夢深以爲然,笑了笑道:“也好,隻是苦了三姑娘。”

傅**私自作主讓傅望平傅望聲兩人改口供,受了二姨娘不少責罵。

臘月二十六了,離過年隻有三天,傅老太爺還沒回來,傅望舒也沒消息,沈梅君看不下帳冊了,來到花廳裏與秋夢等人一起呆坐枯等,心中想着,若是過年他倆還沒一個人露面,該如何是好。

正煩躁間,忽聽得外面人聲鼎沸,隐隐聽着是歡笑聲。

是誰回來了?衆人一齊現了喜色,争先恐後往外奔。

進大門處裏三層外三層擠滿傅府的人,沈梅君她們到得遲,擠不進去,各人急得逮着先來的人發問:“誰回來了?”

“四少爺回來了。”一人答。

“大少爺回來了。”又有人說,另一個則道:“老太爺回來了。”

一人說一個說法,到底是誰回來了?沈梅君正疑惑着,人群讓開了一條通道,被包圍着的人露了出來。

沈梅君一眼看到一襲紫袍,眼角輕揚,俊俏風流的傅望超,不覺叫苦不疊。

三個人,怎麽回來的是他!

傅望舒生死不明,雖然自己現在面上是傅望舒的人,可無名無份,傅望超若是不挑食胡來,該如何是好?

“沈姑娘,别時可好?”傅望超微微笑,眼挂桃花,聲音低靡寵膩,像是……像是對着銷-魂帳裏的枕邊人,兩情缱绻後,溫柔地問道:“方才可舒服?”

沈梅君給噎着,口齒也不清晰了,忍着爬蟲粘身似的不适低眉斂目彎腰行禮,含糊應付道:“四少爺安。”

一雙手托住她手肘,沈梅君一抖,急急後退,忽又一愣,方才照面間傅望超是穿着紫袍的,扶自己的這雙手的主人卻是白袍。

寬廣的袖口墨黑滾邊上繡着銀絲雲紋,精緻的光華内斂,沈梅君微微顫抖,半晌,才壯着膽擡頭看去。

白袍的主人斜飛入鬓的修眉,鼻梁英挺,唇線分明,幽深的墨眸裏那抹蕩漾的笑意使得冷硬裏卻透着傾國傾城的豔色,不是傅望舒卻又是哪個。

“大少爺,你回來了……”沈梅君低聲喊,發自内心地感到高興。

傅望舒嗯了一聲,一雙眸子漾着微光,與碧天之上皎潔的白雲纏綿,沈梅君看得微微失神。

“爺爺,你替我向祖母告罪,我先回流觞軒梳洗再去請安。”傅望舒轉頭說話,沈梅君陡然回神,才注意到,人群裏還有一白發老人。

“去吧去吧,不來請安也不要緊,我的曾孫子要緊。”老人滿眼含笑,目光在沈梅君臉上肚子上睃視。

沈梅君臉有些紅,上前一步低頭行禮道:“奴婢沈梅君,見過老太爺。”

傅老太爺擺手,樂呵呵道:“不必拘禮,快回去吧,一個多月沒見了,我乖孫可想死你了。”

傅望舒挽着沈梅君的手沒松開,兩人走在前面,流觞軒的衆人跟在後面,沈梅君想掙開手,又顧慮着後面十幾雙眼睛。

好容易進了流觞軒,沈梅君一手心的汗。

傅望舒松開她,眼睛都不斜一下,吩咐秋夢:“送熱水進來,通知向南誠來見我。”

傅望舒洗漱時間,流觞軒衆婢都在廳裏站着喜形于色說話,沈梅君悄悄退了出去,到西廂起居廳中,要把那日程本子放回書房中。

謝氏在起居廳裏,沈梅君喊了聲娘,不需避着她的,走過去挪櫃子起出東西。

“君兒。”謝氏突然開口,道:“你可是侯府千金,那人再好,也隻是一個賤商,配不上你。”

母女倆承了傅望舒的恩惠良多,謝氏卻口稱賤商,鄙薄之意溢于言表,沈梅君一陣悶怒,很想說自己現在不是什麽侯府千金,隻是傅府裏的一個奴婢,連傅望舒的正室少奶奶都當不上,還不知是誰配不上誰呢。卻不便頂嘴反駁,沉默了一下,小聲道:“娘,這府裏四少爺對我不懷好意,大少爺做了暧昧給人看,是爲了幫我擋掉四少爺。”

“你心裏明白便好。”謝氏眯眼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彈了一下。

這是她的習慣動作,沈梅君苦笑,不急着拿本子,先淨了手,過去輕輕給謝氏捏臂捶肩膀。

傅望舒盥漱畢吃過飯,也沒去後堂請安,稍歇得一會,向南誠便來了。

向南誠開口不是彙報商号裏的工作,而是道:“可惜是個女子,不然,假以時日,隻怕商圈裏鮮有敵手,便是大少爺與她對仗,也得三思而後行。”

傅望舒嗯了一聲,面上露出淺淺的微笑,道:“女子不便走到台前,正好可以爲我所用。”

向南誠看他,遲疑了一下道:“以沈姑娘的才情膽魄,爲妾委屈她了,大少爺要不要考慮娶她爲正室奶奶?”

傅望舒毫不猶豫搖頭,冷冷道:“不喜歡娶回家作什麽,摟着都不得勁。”

說得這麽直白,向南誠仍不死心,道:“不納做妾不娶爲妻,四少爺不會死心的,此番如此迫不及待謀害你,屬下看着,不僅是爲積怨,也爲了盡快奪得沈姑娘。”

“不必多言,我自有主意。”傅望舒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緾,問道:“沈梅君起疑了嗎?”

向南誠遲疑了一下,道:“好像沒有。”

像他那麽精明的人還拿不準,想必沈梅君已起疑了,傅望舒面色冷了下去,寒眸精光閃了閃,向南誠正要開口詳細分析,外面傳來傅**的聲音。

“疏通一下,讓小二和小三給判苦刑十年,去服刑途中染上急性傳染病。”

染上傳染病官府也不敢留,再花些銀子贖罪,事過境遷,這苦刑便免了,又堵了悠悠衆口。反正兩人都已娶妻,不怕名聲不雅沒有好親事。平時又上不了台面管不了商号裏的事,無所謂威望面子。

向南誠點頭,傅**的聲音已到書房外,他忙站起來告退。

“大哥……”傅**進門未語淚先流,傅望舒冷硬的眉眼略有暖和之色,招手道:“過來坐下。”

“大哥,你要是回不來,我……”傅**低聲哭。

“說的什麽傻話,大哥怎麽可能回不來。”傅望舒對這個異母妹妹還是挺疼的,傅**懂事伶俐,不像她那兩個糊塗哥哥老闖禍,也不似二姨娘,每日隻斤斤計較得失。“我讓南誠去走走關系送禮了,你放心,小二和小三頂多三個月就可以回家。”

“他們罪有應得。”傅**咬唇,問道:“大哥,得花多少銀子?”

傅望舒比了一隻手。

“真該不管他們。”傅**心疼得吸氣,恨恨罵,複又擔心:“花這麽多銀子,太太知道了定不自在,隻怕要反對。”

“我會讓她不反對的。”傅望舒淡淡道,瞥見屏風外一抹淺碧,對傅**道:“大哥還有事,你先回去,讓二姨娘不用擔心。”

沈梅君知傅**在裏面,本來沒想避着,徑自進了門,待到屏風外,聽着他兄妹兩人的說話,兩隻腳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沈梅君未及轉身退出去,傅**便走了出來。

“三姑娘。”沈梅君忙行禮。

傅**急忙去扶她,笑道:“快起來,進去吧,大哥在等你。”口裏說着,眼睛擠了擠調笑。

沈梅君微有赧然,害羞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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