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聖賢天


酒當然沒有喝成。

鄧鞏一聽要喝酒,就立刻借口要讀書,逃回了屋。

聶猛則在院子裏,打完了一路拳。

一夜無話。

第二天,聶猛起了個大早,來到鐵匠鋪,把要辭工的事說了。

前院裏幾個相熟的匠人自然各種挽留,聶猛不爲所動,托他們把應退回的工錢轉交鐵英紅,便即離開。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回到住處,鄧鞏已經在等他。這時天色微明,兩人沿着石闆路,往島中央聖賢天所在的無邪峰行去。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

别看無邪峰就近在跟前,可真要走過去,非得走到日上三竿不可。時間都浪費在路上,哪裏還有工夫幹活。

“鄧大哥,我們要走到無邪峰,然後再爬上去麽?”

“當然不用。”鄧鞏說着,伸手指着前面道:“我們從這裏上去。”

聶猛順着鄧鞏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前面一個小山坡的坡頂,矗立着一座高聳的樓台,吊角飛檐的輪廓,在疏淡的夜色裏格外分明。

兩人走到近前,聶猛看見樓上懸着一塊牌匾,上書“步仙台”三個字。

進到裏面,隻見偌大的四方形空間中央,有一座石砌的高台,台上搭建有一座精美的牌樓,牌樓上也挂有一塊匾,寫着“大梁”兩個字,字意灑脫,古意盎然。

牌樓上方的房頂是镂空的,正好讓牌樓沐浴在微明的天色裏,顯得仙氣缥缈,恍如天門。

鄧鞏帶着聶猛,緩步踏上石階,說道:“這步仙台,島上一共有十二座,分别建有十二個傳送法陣,以十二次周天命名,這是其中一座,名爲大梁。”

“傳送法陣?”

“顧名思義,一步跨出,瞬息便可到達另一處地方。這是古老的修仙術法,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日後見的多了,你自然明白。”

說話間,兩人已經踏上石台。

石台的地闆上,圍繞那座牌樓,繪着一個圓形的法陣。線條輪廓以濃墨勾勒,外環用端正的字體寫着某種文字,還有星圖,中心的圓形裏則以細膩的筆法繪出圖案。

聶猛看出圖案上畫的是四種神獸:龍、鳳、麟、龜。

“不要緊張,随我來。”鄧鞏說着,當先跨入牌樓,身影立刻消失在缥缈的薄霧裏。

聶猛看到這神奇的一幕,大爲吃驚,也不及細想,跟着走進牌樓。

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

一步跨出。

腳下仍是石台,頭頂依然是寫着大梁的匾額。

但聶猛知道,這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座牌樓了。

因爲他看到,自己現在所處的,是露天裏一處占地面積巨大的圓形廣場。

廣場四周,按照十二個方位,分布着十二座高台,每座高台上都矗着一座牌樓,分别挂着不同的匾額。

匾額上的字,有些離得太遠,看不清楚,有些聶猛壓根就不認得,隻認出“大火”、“實沈”兩塊匾。

不時有人從各個傳送門中走出。廣場上人來人往,頗爲熱鬧。

廣場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砌門樓,石柱上雕龍畫鳳,極盡華美。門樓之後,是掩映在參天古林中的重重樓閣。許多天前,聶猛曾經在天上遠遠地看到一眼,如今在近距離觀看,更覺氣勢宏大,猶如神仙洞府,尤其是重樓之上,挂着一輪巨大的灰白月輪,其上的溝壑紋路清晰可辨,令人震撼。

鄧鞏站在石台下方,對聶猛的反應早有預料,也不催促,等他回過神來,才沖他招手道:“走吧,我們去萬卷樓。”

兩人穿過門樓,是一片四方形的廣場,四周植有松柏,盡頭矗立着一座大殿,殿門上挂有一塊匾額,上書“浩然堂”三字。

鄧鞏遠遠地沖着浩然堂的方向行了一禮,然後領着聶猛,沒有走廣場中間的大道,而是沿着廣場一側的遊廊,往浩然堂的側後方走去。

一邊走,一邊講解道:

“聖賢天三大中樞,皆沿中線分布,依次是浩然堂、太學宮和萬卷樓。浩然堂是議事決斷之所,令皆出于此;太學宮則是講學論文之處,也是韓胄他們修煉的地方;至于萬卷樓,則是藏書之所,天下典籍之多者,無出其右。”

沿着遊廊一路走下去,過了浩然堂,便是太學宮。

太學宮是一片建築群,占地最廣,能看到的人也是最多。房前屋後,廣場上,小園中,走廊裏,到處都是白袍的書生和妙齡少女,有吟詩作賦的,有揮毫潑墨的,也有比試術法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聶猛看得眼花缭亂。

過了太學宮,就清淨多了。隻見松柏常青,林木之間,露出一角半角飛檐。

“萬卷樓就在前面。”鄧鞏說着,頓了一頓,又道:“旁邊還有文廟、碑林、武備庫、雜務處等。執法庭也在這裏。”

“韓大哥可是在這裏關的禁閉?”

“關禁閉的地方不在蓬萊島,在二十八離島的心月島上。”

言談間,萬卷樓已近在眼前。

出乎聶猛的意料,萬卷樓隻是一座毫不起眼的三層小樓,青磚灰瓦,牆面斑駁,不要說跟浩然堂或太學宮這樣的巍巍殿宇相比,就連旁邊那些偏殿,也要比它壯觀許多。

可奇怪的是,偏生這棟矮小陳舊的建築,卻孤零零地占據中軸線的重要位置,周圍被大大小小的亭台園林拱衛着,并沒有其他更惹眼的建築。

這時候天已放亮,許多學門修士散布在園林裏,有的翻閱着古書,有的抄錄着典籍,一派安靜祥和的氣氛。

聶猛不禁奇怪,這樣一棟小樓,能藏下多少書籍?

鄧鞏說這裏藏書多,難免有吹牛之嫌。

懷着疑問,聶猛跟随鄧鞏步入萬卷樓。

頓時,他的呼吸幾乎停滞。

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近乎無邊無際的巨大空間。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一排排古舊的書架,向前方和兩側無限延伸,一眼看不到盡頭。即使以聶猛的目力,也隻能看到一排排書架隐沒在昏暗的幽深處。

從外面看,隻是一棟小樓;從裏面看,卻是無盡空間。

這種空間上的差異感,讓聶猛恍惚,恍惚又震撼。

鄧鞏看到聶猛的神情,得意洋洋地說道:“今年的曝書大典,輪到丙午部的書籍,總數至少在數百萬冊以上,還不算二層的圖畫古器、名士墨迹、碑文琴硯,還有第三層的修仙功法、法器靈寶等。到時候,包管你大開眼界。”

聶猛現在就已經大開眼界了。

自從踏上傳送法陣開始,震撼便接連而至,在衆人口中被捧爲修仙界最大門派之一的聖賢天,終于在他面前展現出外在的強大。可是之前所見的一切,都沒有這棟奇異的藏書樓帶給他的震撼更爲強烈。

過了很久,聶猛才漸漸平複心神。

鄧鞏這才引着他往右手邊走去,沿着一排排書架走出大約百步,拐進旁邊一間寬敞的偏室,裏面擺着一張占據了多半空間的長桌。

隻見長桌上、座椅上、地闆上,到處都堆滿了泛黃的古書,怕不有上千本,屋裏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空氣中充斥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長桌的一角,被清理出一小片空場,放着一盞明亮的玉燈,還有筆墨紙硯等物。

“以後這十多天,咱們兩個恐怕就得在這裏過了。”鄧鞏苦笑道,“這些都是韓胄他們從潛嶽地宮裏帶回來的古籍,文主把他們全都交給我整理造冊,還必須趕在曝書大典前弄好。這次大典已經有很多門派表示要來參加,都是沖着這些古籍來的,耽誤不得。”

“事不宜遲,開始吧。”聶猛說道。

他本來還擔心鄧鞏要他做的事跟那些修仙功法有關,如今看來,隻是些尋常古書,就算鐵英紅他們鬧出什麽事情,到時候牽涉到他,也好開脫。

兩人便開動起來。

鄧鞏負責分門别類,登記造冊,聶猛則在他的指點下,把這些古籍珍本按照分類擺放。事情并不難做,隻是需要一些小心。

一開始,鄧鞏還怕聶猛粗手粗腳,損毀了書籍。過了一會兒,便發現聶猛不僅手腳勤快,而且也很細心,他也就放寬心,去做自己的事。

整理書籍的工作,最大的工作量其實還是在鄧鞏身上。一本本古籍,要鑒别,要分類,還要登記,十分繁瑣耗神。

至于聶猛,大部分時間都是閑着,有時候實在無聊,就到外面的大藏書室裏随便看看,聽到鄧鞏叫他,再進來幹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中午,有人專門送來飯菜,兩人吃過,繼續開工。

過了沒多久,程立雪來了。

她是來還一本已經抄錄完畢的古籍的。鄧鞏一看到她,立刻兩眼放光,事情也丢下不做了,專心纏着她說話。

這一來,聶猛夾在中間頗爲尴尬,便徑直出去,留他們兩人獨處一室。

這次,他打算走得遠一點,免得擾了鄧鞏的好事。

沿着一排排書架往前走了一會兒,一架向上的樓梯出現在側面的牆壁上。

二樓!

聽鄧鞏說過,二樓陳列的不是書,而是字畫古玩之類。聶猛本來就讨厭讀書,被那些散發出陳腐氣味的古書折騰了半日,早已不勝其煩。

看看别的也好。

聶猛想着,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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