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棗乞不言不動,任那思緒纏繞在曾經的畫面裏。
記得還在襁褓中的時候,有一張慈祥可親的笑容閃着光芒。那是最真實的光芒;是任何東西都不能替代的,就象照耀世界的太陽!
駐默之中的連習,睜開眼睛,望向傍晚時的天空。
許久,許久。
他才垂下雙目,轉身走開。
符貞見道:“連習,你要去哪兒?”
連習淡然回道:“下山,海邊。”
海啊,你是世界的淚
給生命的陽光
一種藍色的深邃的真谛
給曾經的,如今的人們的夢
一個清新的晨曦
啊,大海
我是你的童話,一個年輕的水手
青春的人生已經開航
當暴風雨一來
心靈的桅杆就經不起摧折
而你堅毅的肘-----支離的礁石
讓我的心情-----沉船
失去了方向,又感覺筋力匮乏時
她,成了腦海中唯一的信念
就象北極燕一樣
我也要爲距離的極限創造一個極峰
要讓飛翔在你上空的,鹫
爲我盤嘯
我會比大隼更快的接近你
寬厚的肩臂-----美麗的群嶼
海啊,感謝你
是你讓我明白了,愛
是你告訴了我勇敢人生的秘密
----最勇敢的水手(之一)
連習一個人在灘上,象潮水一樣,徘徊。
也許是因爲浪花的旋律,他才沒有聽見一位老人在岩石上長長歎息。
老人蒼白的臉上,充滿惆怅。
當星辰寥寥閃爍時,連習從思緒中走出來。
他終于察覺到老人的存在。但老人還在獨自沉思。
連習駐聽了會兒,走了過去。
老人回過神來,看向他。
連習道:“前輩,怎麽會在這兒?”
老人正是藥翁仲孫慶。
藥翁不語。
連習在石上坐了下來。
藥翁開口道:“年紀輕輕的人,怎地學我糟老頭傷愁?”
連習接道:“是,卻無奈!”
藥翁道:“可你看起來又很平靜……是不是心亂了?”
連習卻道:“隻有這樣,才能認真抉擇。”
藥翁道:“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不管發生什麽困難,都不将心中實情表形于色,難啊!”
連習沉默。
藥翁又道:“要抉擇什麽?”
連習半晌,才道:“不知道。”
藥翁道:“那爲什麽說抉擇?”
連習道:“心已……感覺到抉擇的時候就要到了。”
藥翁道:“你真的是太多愁善感!”
連習道:“是,現在的心實在……太亂了。”
藥翁道:“到底是什麽讓你亂?”
連習道:“也許……也許真正的原因,隻有她。”
藥翁道:“一個喜歡的女人?”
連習搖頭道:“我不知道。前輩,問了我這麽多,您又爲什麽坐在這兒?”
藥翁黯然道:“因爲我……失去了……親血。”
連習聽後,閉語。
藥翁道:“小棗子應該告訴你了,要你來見我。”
連習道:“您爲什麽不上山莊?”
藥翁沉默。
連習過了一會兒,道:“您找我是什麽事?”
藥翁道:“爲你解毒。”
連習道:“您有解方?”
藥翁搖頭,不語。連習不問了。
藥翁許久才開口:“你還會在劍脈山莊待多久?”
連習困惑道:“抉擇的時候來了。”
藥翁聽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好吧,你有時間再來乞殿吧。”
老人已站起來,往某個方向一步一步而去。
連習坐了會兒,也起身回山莊。
然,一下纜,他就聽到了一個人的嚎啕大哭。
難道是回來的戈己嗎?
連習再仔細一聽,覺得聲音象一個人----離四。
他的悲哭中,有着痛不欲生。
連習繞開,站到楓樹邊。
不一會兒,跳佛走了過來。
聽老人緩慢的腳步聲,就知道老人此時的心情沉痛十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聆聽着什麽。
那瀑泉時而哽咽,時而轟隆。
白霧開始籠罩。帶着涼意的風,卻又好像要吹散她。
就這樣,七色的孤菱在天海之間若隐若現。
好像是給某些船舸神作書吧燈塔----美麗的燈塔。
夜,已完全降下來。但大多數人都沒有去休息。
一整夜,都這樣沉浸在這悲涼的氛圍裏。
當黎明的曙光淡淡照來,葬禮終于開始。
依照戈術生前所吩,在劍祭重行之日,便将他的遺骨安在碑林神鏽之石下。
對于這一言囑,許多人有太多的疑惑。
但是靳娘隻有這麽做。
傷勢初好的戈承在母親的陪伴下,手捧起爺爺的灰盒。
而一切的禮俗化繁爲簡。
靳娘讓人開始下纜。
可在這時,身爲八奇之一的離四,突然叫道:“等等!”
衆人聞言,集聚目光。
靳娘問道:“四兒,什麽事?”語氣已很弱。
離四走過去,道:“師娘,我想再看一下師父。”
靳娘默許了。
離四便輕輕打開灰盒,頓時僵住了。
靳娘見道:“四兒,怎麽了?”
離四反問道:“師娘,咱們山莊的劍在哪兒?”
靳娘道:“在你師父秘室。”
離四道:“我要看看。”
靳娘對身邊的子筋道:“你帶他去吧。”
可子筋卻在這時,跪了下來。
衆人嘩然。靳娘見道:“子筋,你……這是做什麽?”
子筋接道:“夫人,劍……被焦上這叛徒偷走了!”
此語一出,在場所有人是又驚又惑。
離四立時問道:“子筋,劍是不是……有脈了?”
子筋道:“是。”
離四一聽,整個人像是坍塌了,退了數步,叫了起來:“師父,師父!你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爲什麽!”
大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靳娘道:“四兒,你到底……在說什麽?”
離四卻完全陷在痛苦中。這時,檢魂大步過去搖着他,吼道:“快說啊,師父到底做什麽了?”
離四半癡半醒道:“師父……師父取出了脈,從身上取出了脈!”
戈靜這時也問:“你說清楚!什麽取出了脈?”
離四道:“師父根本不會武功,懂嗎?”
語不驚人死不休!
解志接道:“師父怎麽會……不會武功?”
離四道:“師父天生沒有帶脈,根本無法習練武功,而且……命随時……是師祖将是非劍的脈注入他體内充神作書吧帶脈,總束陰陽諸經,才能活下去。”
戈靜問:“你……怎麽知道?”
離四道:“因爲我……亦無脈。”
解志道:“可你會武功啊!”
離四道:“那是因爲師父的藥和專門爲我研究出來的散訣。”
解志道:“那師父……爲什麽自己不用藥和習練散訣呢?”
離四道:“師父說……他老了,沒有雄心壯志了。當時,我求過了,可是師父……都沒有用!”
沉默之際,靳娘問子筋:“焦上真的偷了劍?”
子筋點了點頭。
檢魂聽道:“我要宰了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靳娘道:“這些事,暫都放下,你們聽見了沒?”
見戈靜幾人都不神作書吧聲,靳娘又道:“聽見了沒?”
檢魂應聲:“是。”
靳娘又道:“下纜。”
----哀樂響了起來。
路上。連習越走越慢。他似乎不想去那塊令他回憶傷事的碑林。
終于,他停下了步。
走在隊伍後面的愛巾轉過身來,道:“怎麽了,連習?”
連習道:“我想回山莊去。”
愛巾道:“可……爲什麽要回山莊?”
連習道:“姐,你陪我回去吧。”
愛巾道:“是回第二莊?”
連習搖頭道:“回家。”
愛巾道:“能告訴我原因嗎?”
連習道:“我想家了。”
愛巾愣了愣,道:“好……吧。我和他們說一聲。”
愛巾去後,連習便轉身往回走。但是,子筋卻攔住了。
子筋道:“少傅,老爺吩咐過,一定要讓你将劍放入室中爐。請你先别走!”
連習欲言,愛巾已走上來,問道:“子筋,怎麽了?”
子筋道:“少夫人,對不起,少傅還不能回山莊。”
愛巾一聽,道:“怎麽回事?”
子筋道:“除非少傅承諾,找回是非劍。”
愛巾愣了愣,道:“子筋,到底是怎麽回事?”
子筋隻是看着面色平靜的連習,不語。
愛巾欲問連習時,她身邊的悅兒道:“幹娘,怎麽了?”
愛巾撫着悅兒秀絲,道:“沒事。席下,你先帶悅兒走。”
悅兒身後的席下一聽,道:“嗯。”
席下牽起息悅小手欲走,突卻又轉身,問子筋:“偷劍的人真是焦上嗎?”
子筋道:“他是醜教中人!”
席下神色變得很淡然,卻又似乎有着深深的愁緒。
愛巾不禁惑然。
就在這時,連習開口對子筋道:“我答應,找回來。”
子筋聽道:“謝謝少傅。”去跟隊伍了。
愛巾則道:“連習,如果勉強,就别這麽說。”
連習搖頭道:“姐,走吧。”
然而,剛遠離隊伍的視線,就被一群醜臉人圍住了。來着不善啊!
且聽席下道:“來吧,我正煩着呢!”
可是,這群人并沒有立刻動手。好像是在等他們的頭來。
果然,後一刻,便從半空瀉下一條人影。
聽這個帶着女人音的人道:“你們陪這個匹夫!”
語落,所有醜臉人攻向席下。
而她又道:“這回再接我幾針!”
正是在第二莊用針暗襲連習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連習道:“你是誰?”
她道:“你眼瞎,說了你也不知道。”
連習道:“化日之下,帶着黑紗會生麻!”
她道:“好吧。”
拂下了紗。
這是一個婦人的相貌,美麗。但眼神卻讓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誰呢?
愛巾越看下去,越困惑。
突聽悅兒道:“幹娘,她怎麽那麽象承兒爺爺啊?”
驚醒惑中人!
聽她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總有一種返璞歸真的眼力!”
愛巾聽道:“您是誰?”
她道:“我還不老吧?”
愛巾道:“可您給人感覺是上了年紀的。”
她道:“就因爲戈術老頭?”
愛巾道:“不是。我說不上來。”
她道:“早晚你們都會知道這張面孔是誰。祈連習,你在想什麽?”
連習道:“我在想,我是否真的見到了你。”
她疑惑了:“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連習道:“他們都有面譜。或許取下紗來的您,也有。”
她笑道:“接針吧!”
連習卻隻是微笑了一下,便朝前走去。
她一見,道:“哪兒去?”
連習道:“回家。”
她道:“得問問我袖中針!”
連習回過頭來,道:“如果是這樣,你是白費。”
她道:“如此自信?”
連習道:“你再怎麽施針,也都是一樣,和上回。”
她道:“怎麽說?”
連習道:“因爲你是來阻止我回家的,根本不是全心全意來挑戰。”
她道:“何以……知曉?”
連習道:“直覺。”
她笑了。
連習道:“可你爲什麽要阻止我呢?”
她道:“我越來越欣賞你了。看來我還是沒辦法讓你去碑林。”
連習一聽,有些心驚。
她已出手。但不是對他,而是愛巾。
她的招式極像卷重手,但層次似乎高許多。而愛巾還招有些稀松平常。
聽她道:“慕容家的人,果然一直是不簡單啊!居然能将再簡單不過的拳術發揮得如此盡緻,好!”
愛巾道:“但是我已經盡全力了,您……卻還能如此輕松。”
她道:“所以,你該用你真正的武功了。”
隻見她出手的勁風頓如驚濤駭浪。愛巾迫不得已,改變了招式。
連習聽得出這些招式中帶着微風,微風裏藏着剛烈氣節。
聽她道:“風……掌,和她一樣。”
說時,她卻已停了下來。
愛巾見道:“你認識我娘?”
她道:“‘風雲無間水,金蘭生死約’,有誰不知道啊?”
愛巾道:“您是誰?”
她道:“你的風掌還沒到你母親年輕時的爐火純青,出神入化!”
愛巾聽着,待她說下去。
她道:“她……怎麽會嫁給慕容儀呢?這爲什麽?爲……什麽啊?”
神情竟有些憂怨。
愛巾欲言,她已道:“如果你還會靳娘的‘雲臂’,你就赢了,否則,你就束手吧。”
愛巾道:“您……什麽意思?”
她道:“我要生擒她的女兒!”
應該是指仰曉。
愛巾道:“您和我母親有仇?”
她道:“無仇,但有怨,還有就是因爲這小子!”
立刻揮袖----百道白光朝愛巾罩來!
連習一聽,意欲出手。但聽她道:“你不可能接得住我昙花袖中三百六十根氣針!”
連習終于出手。可是,在後一刻,卻聽到所有的針失去了破空聲。
是已打在了愛巾穴道上了嗎?
不像。
聽她道:“藝手千心技?”非常的驚訝。
愛巾微微笑着,不語。
她又道:“你……竟然會藝娘的……真是讓人驚訝!”
在她腦海裏,此時仍浮現着剛才那一幕,所有的針被無數的手指輕輕夾住,化了。
愛巾心中警惕此刻漸漸松下來。
誰知,她就在這時出其不意地再出針,光針!
連習已感覺它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很多,很多。
而自己的手指似乎慢了許多,和上回相比。
也許這是因爲指在追針,而非針射來吧。
就在快射到的半刹那,席下卻神奇地捏住了它。當捏住它時,那孕育其中的那根針立即破出!
席下一見,又快一微秒夾住了它。
然而,讓人心懸的是,它竟然又吐出了兩根,在針尖和針頭。
她已經笑了起來。但在後一飛秒,她卻僵住了。
-----連習兩對手指(無名指,小指)分别鎖住了它們。
她回神道:“好,你又……赢了。”人已去。
席下道:“你……你……我不說了。”
愛巾也回神道:“這是……武功嗎,連習?”
連習搖頭道:“姐,你沒事吧?”
愛巾笑了笑,道:“怎會有事呢?走吧。”
邊走中,席下問道:“那把神鏽你真的舍棄了嗎,驢上人?”
連習道:“你怎麽會想着跟我們回山莊?”
席下道:“因爲我也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
連習道:“是因爲他(焦上)?”
席下道:“不說這事。對了,那十二筋之首之前似乎一直在監視你,你不在意?”
連習道:“這是他職責所在。”
席下道:“一切事都來得突然了。但也許這是……好事。”
連習沉默。
愛巾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席下道:“因爲隻有這麽想,才可以安靜下來。”
愛巾不再問,對息悅道:“悅兒,走不動了?”
息悅停下來,道:“幹娘,我困了。”
愛巾聽道:“幹娘抱。”
回到慕容山莊時,已是晌午。
山莊裏,除了些丫鬟,就隻有手婆婆留在家中。可是愛巾在院中卻見到婆婆在(爲誰)燒紙祭奠。
愛巾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廊下,看着。
許久,婆婆蒼涼的身影回過來。
愛巾喊道:“婆婆!”
婆婆道:“愛兒?你怎麽回來了?”
愛巾道:“婆婆,您哭了。您……在祭奠誰?”
婆婆搖了搖頭,道:“就一個人回來嗎?”
音落之時,息悅的聲音傳來:“太婆,太婆!”
婆婆聞聲側頭----
息悅已跑到了婆婆身邊。
聽婆婆道:“哦,是悅兒啊!”
愛巾終于見到了婆婆的笑容,在這一刻。
聽愛巾道:“婆婆,我們去用飯吧。”
婆婆點點頭。
桌間,五人圍坐。
聽愛巾道:“婆婆,您怎麽不吃?”
婆婆道:“這些菜,是誰做的?”
愛巾欲言之時,跳佛從客廳口走了進來。
婆婆怔住了。
跳佛是在愛巾四人之前來到山莊的。
也許是那日公嘯的話,深深刺激了老人----才讓老人鼓起勇氣來見昔日之人。
聽跳佛道:“藝……娘。”
藝娘(婆婆)接道:“義哥。”
此時之景,讓人感動。
藝娘又道:“義哥,坐……快坐!”
跳佛有些尴尬,道:“這麽多年了,你……依然能聞出我的手藝。”
說時,笑了起來。
藝娘道:“這些都是我喜歡的菜,我怎麽會忘?”
跳佛坐了下來。藝娘續道:“義哥,你爲什麽一直不來看我呢?爲什麽直到……現在才肯爲我燒這些?”
跳佛支吾道:“你不是……還在守着他嗎?我……對不起你啊!”
藝娘歎了歎,道:“他已經去了。别說這些了。今天能再聚,真讓人……高興!”
跳佛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們都近百了,隻是……現在就老藥瘟及你我三人了。”
藝娘此時面色卻突然黯然了。
愛巾見道:“婆婆,我們吃菜吧。”
藝娘微微點頭。
邊吃邊談中,藝娘對連習道:“孩子,你看起來不舒服,怎麽了?”
連習道:“沒有。婆婆,您吃。”
藝娘道:“嗯,戈……莊主替你解毒了嗎?”
連習道:“婆婆挂心了,沒事。”
藝娘欲言,跳佛已道:“藝娘啊,我想老藥瘟正在找解方呢!這事啊,你就寬心吧!”
藝娘沉默,臉色更黯了。
跳佛見道:“藝娘,你……沒事吧?”
藝娘搖了搖頭。跳佛歎了起來。
見大家都難過,席下道:“申屠大哥,您的菜可真是越來越棒了!難怪……婆婆這麽傾心啊!”
藝娘淡淡笑了笑。
席下又道:“婆婆,快嘗嘗!”
說時,息悅接道:“太婆,我喂您。”
藝娘開懷地張開了口,慢慢咀嚼。
飯後,席下和息悅坐在院中石凳上,聊着。
而愛巾、連習則陪藝娘、跳佛去了後堂。
後堂之上,擺放着慕容家宗祖靈位。
前面最中的是慕容極----愛巾的祖父。
跳佛已将手中的香,插在了壇中。聽他道:“賢弟,我----來看你了!”
語氣裏,卻是深深的愧疚。
藝娘聽道:“義哥,别這樣,你沒有錯。”
跳佛搖頭道:“若不是……那天我與脈兄比試……傷了賢弟……藝娘你今天就能和賢弟……白頭了!”
藝娘道:“義哥,這……真的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戈大哥!”
跳佛道:“藝娘,你别安慰我,别安慰我。”
藝娘道:“義哥,事都過去,莫再多想了。”
愛巾接道:“幹公公,是啊。”
跳佛沉默着走了出去。
愛巾不忍去問婆婆----爺爺當年的死,隻道:“婆婆,我想知道這裏爲什麽沒有我奶奶的靈位?”
藝娘歎道:“孩子,我也不知道你奶奶是誰,隻聽他提起過,你父親是他養子,并非親生。”
愛巾道:“婆婆,我爺爺……就一直……孤身?”
藝娘道:“他們都一樣。”
愛巾道:“婆婆,您說什麽?”
藝娘道:“沒什麽。”
愛巾不語了。
這時,連習卻默然走了出去。
藝娘見道:“愛兒,這孩子回來就不多說一句話,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愛巾道:“婆婆,我去看看。”
院中,息悅睡在了席下的懷中。看着她熟睡的可愛樣子,席下心情平靜了下來。她----太像她母親了!
但一想到紅邪,他心就怅然了,還有他曾經的好兄弟,焦上。
往事不堪回首。
他不想再苦思煩悶,隻想安靜的陪這個女孩睡會兒。
跟在連習身後的愛巾一見這個場景,有些奇妙的感懷。
秋色的老樹下,落葉在飄動。那白色的長石凳上有個青春而又有些滄桑的男人,摟着一個熟睡的小女孩,低頭深視。
這神情,這身影,就象一幅濃彩的西域油畫!
當你用模糊的視線去看,你會發現----這是多麽的神奇,多麽的美啊!
好一會兒,愛巾才回過神來。這時候,連習已不知去哪兒了。
愛巾在山莊内來回找了幾遍,仍然沒有見到他蹤迹。去哪兒了呢?
再次回到院中時,隻見息悅孤零地躺在石凳上。(連習是被公嘯支開了,包括席下)
愛巾怔了怔,走過去,發現小手間疊着一封沒有粘的信。
打開來:姐,我很快回來,别擔心。
愛巾泛起了愁容。爲什麽要留信而别呢?爲什麽要将心中的事情藏着,不說出來呢?
星夜茫茫。
息悅已睡下。愛巾一個人坐在了院中。她拿出了磁笛,輕輕吹了起來。
笛聲淡淡,沒有優美的旋律,沒有悅耳的意境,不知何時,斷續的笛聲停了下來。
而這時,跳佛從房中走出來,道:“愛兒啊,怎吹得這麽糟啊?”
愛巾苦笑,欲語,卻讓廊下的藝娘先道:“義哥,你怎麽……也對音律這麽……精通了?”
跳佛搖頭道:“我……一竅不通,隻是常聽愛兒吹奏罷了。愛兒啊,你怎麽也有這麽愁的時候?”
愛巾起身,未語。
藝娘接道:“孩子,你這笛是……”
跳佛一聽,突然道:“咦,這不是我那根磁棒嗎?怎麽它現在成了根笛子?”
愛巾笑了一下,道:“是連習把它刻成了這樣。”
跳佛道:“讓我看看這小子的手藝!”
愛巾猶豫了數秒,才遞了去。跳佛欲仔細看看,但是卻有些看不清了。也許是年老的關系,也許是因爲霧吧。
不過,聽他道:“嗯,摸起來滑潤得很,看來這小子還是個塑刻之才!”
藝娘聽道:“是嗎?”
從跳佛手裏接過來了。
不知道是因爲老人那手絕技,還是因爲其他什麽原因,在看過之後,老人的神色有些凝重。
愛巾一見,知道婆婆見到上面的字了。
聽婆婆道:“嗯,确實是一雙巧手!愛兒,這是他專門爲你刻的?”
愛巾道:“呃……我……不……”
吞吞吐吐,沒有說下去。
而婆婆又似乎早已知曉。她道:“義哥,時候也不早了,早點休息。”
跳佛點點頭道:“是啊,你也早些歇着。”回房了。
婆婆支開跳佛後,這才道:“孩子,跟婆婆說實話,你知不知道這話中之意?”
愛巾搖頭道:“不太懂。”
婆婆轉道:“這笛還沒有完全刻好。怎會……”
愛巾道:“婆婆,其實它是我在連習房間裏無意中見到的。我……到現在都還沒讓他知道。本來……我是想在今天告訴他的。可是……婆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婆婆歎道:“這孩子心思深哪!我也隻能明白幾分。愛兒,或許是婆婆多慮了,你和這孩子之間……有些連你倆自己可能都說不明,弄不清的感覺啊!愛兒,你可是有夫之婦,而這孩子……唉!”
愛巾完全愣住了。婆婆又道:“孩子,婆婆一生悲于宿命。當日,婆婆教你那支曲子是……不想一首絕唱從此失傳。如今看來,還是給你帶來了禍啊!”
愛巾不懂,道:“婆婆,那曲子有魔力嗎?”
婆婆道:“孩子,它……被下了符咒,是綠驢月老封印的。”
愛巾道:“這……和傳說中的綠驢月老有關系?”
婆婆道:“這一切都是宿命!藍葫蘆人,紫鈴兒,血箫娘,淚笛叔,青衣女,白笠少,汗……劍公,也包括月老自己,都逃不出這符咒,他們都注定一生悲局。”
愛巾道:“婆婆,我聽不懂。”
婆婆道:“誰也說不清這是爲什麽。隻知道擁有那些東西的人,都逃不出符咒的悲局。婆婆一生迷于音律,書籍,在機緣巧合下,我得到了淚笛。于是……就……”
愛巾道:“那……婆婆,連習他騎了那匹綠驢,他……”
婆婆歎道:“聽你爺爺曾經說過,這些符咒隻有被綠驢月老祈佑的人,在找到一生塵緣歸宿後,才會徹底解除。而……這個人,他必須騎過綠驢。”
愛巾道:“那連習他……”
婆婆道:“對,他就是。”
愛巾道:“婆婆,我……爺爺又怎麽知道這些?”
婆婆道:“因爲慕容家的《點津》雜篇九章中有述。”
愛巾一聽,忙跑向藏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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