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扭轉局勢



重錦知道老太太的爲難,一言不發跪下了。

先是姜氏抱病辭宴,再是甄氏當場病發,後來她的手被針劃傷了,今天又冒出個遊僧來,樁樁件件都在指向她,養小鬼的罪名似乎已經證據确鑿。她的動機看起來也很明确——錢。

重錦明白,是有人不想叫她好過。

在她攢錢這件事上,先有重萱想叫她當庭出醜,現在又來個姜氏,收買了這麽多人冤枉她養小鬼,布置得可謂既周密又精妙,手段是越來越高了。

經曆了上一世,她早知道姜氏有這般狠心,可她沒想到甄氏也被拉下了水,衆口铄金,積毀銷骨,讓她幾乎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仔細一想,她這嫂子向來是個谄媚的人,對娘家的人很差,可讨好姜氏的時候就像條狗。如今配合姜氏做這一出戲,倒也不算意外。

重弘也來了,同來的還有一個病恹恹的林姨娘。

途中,重弘已聽丫鬟說了整件事,殘局解不開,他本就心煩意亂,看見跪在地上的重錦,沒好氣道:“你們這些女人,一天到晚給我生事,這是要把我重家的名聲都丢盡了才甘心。你這丫頭打小生性頑劣,你祖母寵着你,你便愈加放肆了,做出這樣的事來,你究竟存的是什麽心?”

重錦擡起頭,靜靜地看着她這親爹。他很少管她,又怎麽會知道她想的是什麽?

林姨娘噗通一聲跪下,跪在了重錦身邊,她自知說話沒什麽分量,可還是極力求情:“老爺,這丫頭還小,打小就沒有娘在身邊疼愛,是個可憐的孩子。便是她真的做錯了什麽事,求老太太,求老爺,求大太太和大奶奶慈悲,能寬恕她。我人微言輕,也沒有本事做些什麽,若大太太和大奶奶肯寬恕,我願吃齋念佛十年,日日爲大太太和大奶奶乞求平安。”

她自己病成這樣,餘生都不知還有沒有十年。重錦聽了心裏有些難受,勸道:“姨娘你起來,這件事我會解釋清楚的,你相信我。”

老太太看着亂糟糟的一切,終于忍不住出聲,“今日這事,我自會查個清楚。若是誰真的做了錯事,那必得要重重地罰她,若是誰冤枉了好人,我這副老骨頭也定不會放過他。丫頭,你好好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重錦點頭,讓春語到窗邊取來了喜鵲。

她把喜鵲抱在懷裏,面對大家審視的目光,平靜道:“祖母,我沒有養小鬼,手上這道劃痕是因爲這喜鵲。兩日前這喜鵲受了傷,掉到了院子裏,我将它拾起來爲它包紮傷口,就是那時被它爪子所傷。”

竊竊私語聲響起。

重錦繼續道:“說來祖母也許難以相信,這喜鵲不是一般的鳥,是隻神鳥。前人《禽經》也有載,喜鵲仰鳴則陰,俯鳴則雨,人聞其聲則喜。我原也不信,隻是偶然拾到它,才相信了。”

姜氏既要說鬼,那她就來說神。

“錦姐姐,我長這麽大從未見過神鳥,你說這隻喜鵲是神鳥,可它起來也并無神奇之處啊。”重萱故意道。

“這鳥因我救了它,說是爲了報恩,告訴我家中将要發生的事,隻六個字。”

老太太問:“哪六個字?”

“南北喜,東西渾。”

在場的人大多聽得一愣一愣的,重弘皺着眉頭,有些不耐煩道:“你若是真做錯了事,認了錯受了罰也就罷,休得胡編亂造信口雌黃。”

老太太問白了重弘一眼:“你且莫着急,待我好好問問。丫頭,這六字是何意思?”

“咱們家南北各有一樁喜事。”重錦說着,走到二房的佟姨娘面前,“恭喜姨娘,姨娘有喜了。姨娘住在南邊的院子,正是南邊之喜。”

佟姨娘一臉茫然地望着她,“喜從何來?”

“姨娘有身孕了。”

老太太也驚了,忙問佟姨娘:“她說的可是真的?”

佟姨娘答:“老太太,我……我不知道。”

“身子是你自己的,有沒有身孕你自己如何能不知。這些日子,你可覺得有什麽異樣沒有?”

佟姨娘搖搖頭,“并未覺得有什麽異樣。”

老太太本來想問她月事是否如期,礙于重弘在場隻好作罷,隻吩咐丫鬟速速去請大夫來。

“丫頭,那這北邊的喜事又是什麽?”

“是父親的喜事。皇宮在北面,宮裏馬上會有父親的喜事。”

重弘忍不住問:“我的喜事我自己倒不知,你且說說看。”

“叔父前些日子辦的差事得皇上滿意,連帶着父親也受了惠。父親如今是正六品副監,馬上就要升爲從五品的監使了。父親這兩日休沐未到朝中,興許升遷的旨意吏部已經拟好了。父親自可派人到宮裏打聽打聽。”

重弘乍一聽,當即喜形于色。

其實二老爺重邦得賞賜時,重弘已經從吏部那聽到些傳聞,正是關于他的升遷的,隻是旨意下之前誰也不敢妄加非議。這兩日他不在朝中,正巧重邦也不在府中,所以連他自己也沒有确切的消息。

可重錦說得如此笃定,她是怎麽知道的呢?

面對老太太詢問的眼神,重弘答:“休沐前确是有所聽聞,隻這消息也不确實,兒子也不敢亂說。”

“那還不快派人去打聽打聽。”

“诶!”

重弘應罷,立刻派了人去打聽。不多時,丫鬟把大夫請來了。

大夫爲佟姨娘把脈時,在場的人俱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結果,隻有重錦早已心中有數。

脈把完了,果然是喜脈!

老太太一聽,瞬間大喜,忙問:“可瞧仔細了,确是喜脈不是?”

大夫道:“是喜脈無疑。”

大家又齊刷刷看向了重錦。重錦還跪在地上,抱着懷中的喜鵲,不停地撫摸着。

一連發生的怪事早讓她有所警覺,所以她才讓丫頭們抓來這隻喜鵲,想好了“南北喜,東西渾”的說辭。其實她并不知道姜氏究竟會如何對付她,但不論是什麽陷阱,隻要她能證明自己說的是真事,那大家就會相信她。

她是重生過一世的人。她早知道佟姨娘有喜,也早知道他父親會升遷。

所以不論姜氏玩什麽花樣,南北的喜事是早就定好的,不會變。

姜氏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心中大吃一驚,連頭疼都差點忘記裝了。她看了一眼甄氏,隻見甄氏也有些犯難地看着她。

“祖母,我承認這床底下的葫蘆确是我放的,神鳥告訴我,葫蘆多子,放在床下便會引來喜事,故而孫女才把它放在床底下了。”

打賞了大夫,老太太有些激動道:“丫頭,快起來說話。”

春語忙上前去扶重錦站了起來。重錦跪得腿腳發麻,差點站不住。

老太太頗有些心疼道:“丫頭,委屈你了。那這鳥可說了,‘東西渾’又是何解?”

“東主正,大太太和大奶奶都是正室。東有渾,就是大太太和大奶奶受了渾氣了,所以才會頭疼。”

這也是重錦早就備好的說辭。

“那西邊的渾呢?”

重錦定了定神,擡起手臂指向那遊僧:“他就是。他說的是渾話。”

遊僧登時有些慌亂,忙道:“姑娘養了小鬼,爲脫罪竟如此冤枉于我,隻兩位夫人的頭疼之症不假,姑娘若不早認了錯,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重錦不理會他繼續道:“他打西面角門而入,正是渾從西來。”

姜氏爲了把戲做得逼真,早就串通了遊僧先在西門外打坐,然後玉珠再假裝是偶遇了他。巧的是秋思的表兄弟劉福正是看門小厮,他看到了這不尋常的事情,早已來回了重錦。所以重錦才能圓了這一套“南北喜,東西渾”的說辭。

這時,到宮裏打探消息的人也來回,重大老爺果然是要升了!吏部那邊早已拟好了函旨,隻等重大老爺回朝就宣旨了。

重弘大喜過望,不禁看了重錦一眼,“果真是神鳥。”

姜氏愣了愣,直有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酸澀之感。看到事情已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她不得不更加賣力地做戲,抱着頭直喊疼,好像差點就要昏死過去。

老太太憂心,又問:“丫頭,這鳥既然是隻神鳥,那可能治好了你母親和嫂子的病?”

重錦把喜鵲放到耳邊,裝作在聽它說話。半晌後,她對老太太點了點頭。

“丫頭快說,如何治?”

“倒是也不難,就是……可能會委屈一下大太太和大奶奶。”

“隻管能治好了病,委屈些又何妨。快快說來。”

“祖母,要治好這病,隻需兩味藥方制成藥,喝了就好。”

姜氏皺了皺眉頭,心想隻要她堅持說頭疼,重錦就拿她一點辦法也辦法。到時候,什麽神鳥的鬼話就不攻自破了。

老太太問:“哪兩味藥?”

“一味童子尿,一味鳥糞。”

姜氏一聽,臉色唰一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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