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男子那語氣當中帶着的幾分不尊重,奧利弗的臉上不由的微怒,想說些什麽,但在他身旁的比爾反而是說話了。★
“帝國皇帝陛下,召集我等前往尼古都斯,參與對于僞帝梭米尼亞·迪亞諾手下軍隊的戰争。”
面對突然出現的顧白,得益于從小就是在小地方長大,父親雖然是個騎士,但來往都是一些粗枝大葉的武人的緣故,比爾的臉上并沒有什麽通常貴族青年臉上所常見的倨傲與傲慢,反而是顯得比較溫和,甚至于可以說是……
質樸?
是的,或許有些不可思議,但在比爾的臉上,顧白确實是看到了幾分質樸……質樸的就好像是農家子弟一樣。
看着面前年輕人臉上的些許稚氣,顧白搖了搖頭,平淡的說道。
“我想,你或許已經不必去了,因爲尼古都斯已經淪陷了。”
輕描淡畫的話語當中,卻透露出了一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爲之驚愕的情報。
“什麽?”
先質疑,便是奧利弗。
他的臉上滿是驚愕,仿佛不敢置信般,随即對着顧白憤怒道。
“一派胡言!尼古都斯是帝國的重鎮,龍薩二十八盾之一,護衛着帝國最爲重要的内6水上貿易,是整個索彌爾河河系的守護神!怎麽可能會這麽快就淪陷呢?”
他憤怒的注視着自己面前的男子,若不是因爲對于男子的身高隐隐有所顧忌,他現在恐怕已經直接沖上去了。
奧利弗的話并非沒有道理,龍薩二十八盾的可怕之處,不要說是npc們覺得高山仰止,即使是玩家們也對于這些各具特色的城池要塞感到歎爲觀止。
在龍薩帝國的曆史上,這座坐落在索彌爾河上的尼古都斯城,由于其地理位置上的獨特優勢,剛好扼守了大半個龍薩帝國境内的河流中樞,無數的船隻和貿易都要從此通過,所以向來都是龍薩帝國境内最爲繁榮的城市,這一點,即使帝都都稍有不如。但也正因爲如此,一旦掌握了尼古都斯,就意味着控制了半個帝國境内的一切河流貿易和運輸,其軍事地位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在龍薩帝國還健在的時候,當時的皇帝便痛下決心,将處于帝國腹地的這座尼古都斯城,建設成爲龍薩二十八盾之一,以防止局勢之後,有人通過尼古都斯城大作手腳,爲後人做打算。
但世事展往往都是事與願違,在那場龍薩帝國末年的大叛亂當中,在各地勢力紛紛舉旗獨立的浪潮當中,當時的龍薩帝國甚至是連這座重城都沒能保住。
在來襲的敵軍面前,手裏握着一座舉世聞名的雄城與過數萬裝備精良的士兵、足夠上十萬人吃一百年糧食的情況之下,當時的尼古都斯守軍竟是直接選擇了開城獻降,從而導緻了叛軍揮師東進,進而圍困了帝都整整一年,最後令固執的不肯議和的龍薩帝國最後一任皇帝在絕望當中吞金自殺,龍薩帝國就此宣告滅亡,才有了諾薩帝國的出現。
可以說,無論是在龍薩帝國曆史上,還是在諾薩帝國的曆史上,這座雄城都有着難以言喻的重要性,相比起其他的龍薩二十八盾,這座掌控了半個龍薩帝國經濟命脈的重城,在戰略意義上的地位還要更勝一籌,從來都是帝國戰争曆史上的重中之重。
但是,奧利弗的質疑還不僅僅隻是如此,因爲……
尼古都斯城與現在的帝國都——羅德蘭斯,其實也已經很近了。
曆史上,曾經導緻龍薩帝國毀滅的叛軍,也正是在攻陷尼古都斯之後,之後氣勢高昂的進而圍攻了羅德蘭斯,最終滅亡的龍薩帝國。
這種寓意,實在是不算美妙,種種原因,都導緻了奧利弗的質疑出。
但看着面前奧利弗臉上的憤怒之色,顧白眉頭微皺,然後開口道。
“不管你信不信,這确實就是事實,尼古都斯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淪陷了。雖然不知道你們爲什麽還沒有收到消息,但要不了多久,你們應該就能得到消息了。”
顧白的聲音當中,帶着無比确鑿的肯定。
他的确信當中不是白來的,以玩家們的消息之靈通,攻陷尼古都斯的消息自然是在論壇上傳的沸沸揚揚,無論是各類視頻還是虛拟場景,都能夠讓人深刻的體會到在那次令諸多玩家爲之矚目的大戰當中,打着拜耳他公爵的旗号軸心軍隊,與駐守尼古都斯的十餘萬多士兵之間激烈厮殺。
在這場參與軍隊過二十萬、堪稱是諾薩帝國内戰至今生過的最大一次的會戰當中,兩方都是竭盡全力的做猛虎搏殺的姿态。
軸心方面,使用魔導科技武裝起來的軸心方玩家,與成建制使用半魔導科技火槍、魔導科技火炮、乃至諸多飛行機械、爆炸裝置的軸心士兵,與坐擁僅城牆就高達五十米高、宛如一座山峰一樣的尼古都斯城的十餘萬諾薩帝國守軍,展開了前所未有般的激戰,戰況之慘烈,更可謂是讓人瞠目結舌……
“天空當中,到處都充斥着濃濃的爆炸燃燒味道,和被燒焦的死屍肉香味,利用魔導科技制成的******在天空呼嘯着,每次的飛行,都會從天空當中投下帶來死亡爆炸的燃燒彈,每一次的俯沖攻擊,都會導緻大地上驟然之間燃起的一片火海,宛如死神在天空當中的投影,它們每次在空中呼嘯而過的聲音,被士兵們視爲死神的狂嘯,成爲了他們心中久久揮之不去的夢魇……”
“而被沾上哪怕一星半點的燃油的士兵,被火焰炙烤着手臂、大腿、乃至身體,火焰不斷在他們身上蔓延燃燒,他們絕望的在大地之上出慘叫,在地上不顧一切的打滾來試圖撲滅火焰,但即使他們在劇痛之下,選擇跳入深不可測的索彌爾河當中,也依然無法撲滅那些火焰。即使是在水中,這些用特殊方法制成的燃油也依然會化作火焰,猶如跗骨之疽一般,炙烤着他們的軀體、讓他們陷入到痛苦、直至死亡……”
“每一次,當重達兩噸多的重型火炮,出宛如雷霆般震耳欲聾的轟鳴的時候,都意味着那堵被譽爲龍薩二十八盾之冠的不破城牆,正在遭受着難以想象的轟擊,甚至都不需要靠近,即使是隔着數公裏的距離,這些重炮也依然能夠出色的揮出威力,讓所有處于他射程之内的敵人都爲之瑟瑟抖……”
“我曾經加入到尼古都斯的守軍行列當中,我至今記得在大戰的前一天,那個叫做列得·約翰尼,嘴唇上剛剛長出些許絨毛的年輕人,他曾經對着我充滿憧憬的說,等打完這一仗之後,他便準備回老家和隔壁家的琳賽結婚了。我當時還取笑他,平白無故立個死亡旗,他還茫然的問我什麽叫死亡旗,然後,我沒有跟他解釋,隻是笑着說,隻要有我在,肯定不會讓你這個旗生效。第一天,我們去了一個百人隊,去時,所有人都氣勢昂揚的唱着我們的戰歌,宣誓要一起活着回來,但第二天……卻隻剩下了我一個人,唱着他們的挽歌……”
論壇上,種種繪聲繪色的描述,無比都表現着那場激戰當中的慘烈與軸心毫無保留之下的冷酷與強大。
那場戰争當中,以三皇子德古斯·迪亞諾爲的諸多貴族聯軍竭盡全力的戰鬥,宣告了徹底的潰敗,占據了半個帝國東部疆域的三皇子德古斯·迪亞諾在戰鬥當中瞎了一隻眼睛,生死不明,原本和二皇子梭米尼亞·迪亞諾之間處于均勢的疆域劃分被打破,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線之内,出現了一個偌大的缺口,甚至于隻要軸心有心,随時都能重演當年龍薩帝國滅亡的那一幕。
在顧白的面前,奧利弗的臉上充滿了怒意。
對于終生都将效忠皇帝爲畢生理念的他而言,這種對于皇帝近乎污蔑的言論,幾乎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但就在這時,顧白卻不知爲何,看向了自己的左側,仔細的眺望着遠方的平原,随即說道。
“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什麽來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顧白,奧利弗的臉上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詫異,正當他疑惑時,突然,從他的耳邊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聞聲看去,卻隻見在顧白所注視的遠方,一名穿着信使樣子的騎兵正朝着這裏趕來。
那名信使,一邊拼命的向這邊趕來,一邊隔着老遠就開始大喊道。
“比爾騎士!比爾騎士!哈德良波爾伯爵給您的信!”
……
默默看完信使送來的信之後,比爾的臉上逐漸變得一片慘白,顧白甚至敏銳的現,他拿着信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身體仿佛搖搖欲墜一般。
“叔叔……叔叔他……”
他的嘴唇顫抖着,口裏不止的念叨着,眼神當中一片茫然。
而眼看着自己身旁的領主情況不對,一旁的奧利弗急忙扶住幾乎要一頭栽倒在地的比爾,然後,把比爾手中的信件匆匆掃了一眼,随即,臉上露出驚愕之意,然後,先是用驚疑不定的目光上下看了看顧白,随即急聲對着身旁的士兵咆哮道。
“快!把領主送回莊園去!”
而等幾名士兵一邊牽着馬,一邊扶着馬背上的比爾慢慢離去之後,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的約伯夫,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本就已經剩的不多的白胡須,然後沉吟道。
“出了什麽事?”
雖然隻是一名村莊管事,但約伯夫的地位确實不低,即使自己是比爾的武藝導師,此刻心中焦慮無比的奧利弗也還是強按下心中的焦慮,對着約伯夫低聲說道。
“尼古都斯淪陷,哈德良波爾伯爵英勇犧牲……”
哈德良波爾伯爵,正是比爾騎士的叔叔,從小,這位同樣被封在邊緣地區的伯爵就對于比爾很是疼愛,兩人之間的感情極爲深厚,也就難怪一聽聞哈德良波爾伯爵的死訊,比爾的情緒一下變得如此失控了。
說完,奧利弗飽含深意的望了顧白一眼,随即便直接撥馬離開。
事情已經變得無比嚴重,尼古都斯淪陷,哈德良波爾伯爵犧牲,眼下尼古都斯顯然是去不了了,一大堆的事情正等着需要處理,雖然顧白的身上有諸多疑惑不解之處,但事有輕重緩急眼下,他可沒有時間繼續在這個小山村當中耗。
而眼看着面前諸多事情輪番登場的農夫們,雖然不是很明白顧白和幾人之間的交談,都究竟是在說些什麽,但至少他們現在有一點是可以确認的,那就是他們可以不用去服役了。
“外鄉人,謝謝你了!”
“多謝你的幫助!”
“……”
衆人的臉上都面帶興奮,七嘴八舌的對着顧白說道。
而看着自己面前的顧白,反而是約伯夫摸了摸自己胡子,沒有直接說話,而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道。
“我想,你恐怕是準備離開了吧。”
面對自己面前的老人,顧白微微低下頭,輕聲道。
“是的。”
莉莉已經不在了,自己的傷勢雖然沒有全好,但也不影響正常行動,神罰的作也越來越少了,已經沒有了什麽留在這裏的必要了。而現在自己又引起了當地領主的注意,爲了不自尋煩惱的話,離開,現在顯然是最爲明智的選擇了。
沒有再多說什麽,老人隻是長歎了一口氣,在最初接納莉莉和顧白的時候,他便認爲兩人都絕非常人,不可能在此久留,卻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麽快。
沒有再多說什麽無用的話,早已年老體衰不能久站的老人點了點頭,算作回應,便轉身離開。
而站在原地,注視着老人離去的背影,顧白默默地對其彎下了腰,以示……最後的鞠躬感謝。
……
雖然說是要離開了,但是,在離開之前顧白顯然不可能選擇空手離去,于是,他還是選擇了先回到村莊外圍的小木屋當中,收拾需要的東西。
“吱呀……”
推開了小木屋的門,掃視了一眼,狹小的木屋之内,一切都是那麽一覽無餘。
雖然已經消失了許久,但在顧白的感覺當中,就好像依然還有那麽一個熟悉的人在那裏一樣。
長長的一歎,搖了搖頭,正準備不再去想時,突然,顧白的目光注視着屋内的一個東西,停住了……
在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陶制瓦盆,裏面裝滿了泥土。
這本也沒有什麽可稀奇的,但是,顧白清楚地記得,直到自己出門之前……那裏都是種着一株被莉莉帶回來的勿忘我花的。
木屋之内,什麽東西都沒有丢失,偏偏隻是少了一株常人根本不重視的花……
難道是!
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轉身跑出木屋,但看着四周什麽人影也看不到都沒有的平原,顧白茫然四顧。
……
數千裏外,某處被冰雪所覆蓋的山峰之上。
“呼……”
寒冷刺骨的大風,摻雜着冰雪在常人所不可能攀爬到的山峰之上呼嘯着,這裏,沒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即使是飛鳥,也沒辦法在這麽劇烈的寒風與刺骨的冰冷之下飛上山峰。
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總是存在的……
在寒冷的山峰頂端,一個瘦弱的身影抱着膝蓋,沉默的坐在山峰的懸崖邊,完全的無視了那寒冷的狂風呼嘯,就那麽怔怔的看着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懸崖,仿佛是那深不可測的黑暗讓它回想起了什麽一樣。
良久之後,它拿起了身旁一根類似笛子的樂器,開始吹奏起來。
“嗚嗚~”
山巅之上,在這仿佛隻有寒風存在的空靈世界當中,在呼嘯的寒風當中,一股如泣如訴的悠揚聲音,伴随着風,飛向了遠方。
而在那個身影身旁,一朵柔弱的勿忘我花在風中搖曳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