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混亂



古往今來,有在刑場上喊“不能殺”的,有在路上劫道喊:“不能走”的,但是到了墳地,沖過來喊“不能埋”的,隻怕是少之又少。

程铮也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人出來搗亂,不由得驚怒交集,臉色驟然漲得通紅,轉過頭去,隻見幾匹快馬從遠處疾馳過來。馬上當頭是一位少年公子,也是他一位老熟人——程欽。

程欽得了父親吩咐,顧不得其他,拉上幾個人就趕去了墳場。他才具平平,往日都是聽父親的主意,如今程濟叫他自己想主意,阻止程浙下葬,他就想不出來了。心中沒有主意,但不耽誤他飛快的腿腳。一路趕過來,正好看到棺材就要填土,心中焦急,下意識的一嗓子喊了出來。

這一嗓子還真有用,那幾個杠夫沒見過這個,都愣在那裏,土也顧不得填了。

程欽眼看程铮的眼珠子變得血紅,也有些害怕,口中道:“那個……反正不能埋。你們都退下,停止停止。誰敢再動手?”說着聲色俱厲,吓唬程铮是吓不住的,但是吓唬幾個普通人卻也綽綽有餘。

程铮轉過頭去,緩緩對被吓傻了的杠夫道:“各位,請幫我填土。家門不幸,今天這樣的日子,竟然來了瘋子,對不住各位了。你們隻管填着土,回頭銀子加倍。”吩咐完這一句,邁上幾步,嘩啦一聲,抽出飛劍,道:“程欽,你是來找死的吧?”

程欽見他直接動劍,心中閃過一絲畏懼,到底父親不在眼前,膽氣弱了不少,道:“程铮,你……你别鬧。我叫你停手,是有道理的。”

程铮冷笑道:“什麽道理?你念在叔侄一場,要與先父陪葬?若是如此,我叫他們把棺材移開,你先躺進去,我再落棺材。或者你就是存心來找死,那麽棺材先蓋土,然後我再把你埋進去。總之,你現在不滾蛋,今天一定要選擇一種躺法。”

程欽見他傲狠乖戾之色溢于言表,想起了當初在程家時時欺負自己的程铮,打了個冷戰,道:“程铮——你别犯渾,我說的這是好事。薄老祖說了,程……浙叔畢竟也是程門出來的,雖然不能葬入祖墳,但是在祖地另立一個墳茔,還是可以的。你父親想必念念不忘葉落歸根,你也自诩爲個孝子,把老父孤零零葬在遠離祖籍的地方,難道就不怕父親九泉之下不安嗎?”。

也真難爲他,把前兩日程薄和程濟讨論的話想起來了,居然說得和程濟緻使他來的意思大差不差。

連程铮聽了,都有一瞬間的遲疑。他從小生長在世家,心中也不是沒有家族的觀念,聽到遷回故城安葬,心中竟有一瞬間動心。但緊接着,一股怒火沖了上來,道:“不開祖墳,另立墳茔?這倒是大度得很了。我父親生前何等威風,爲程家立下赫赫功勞,你們哪一個不需要仰仗于他。等到臨了,說一聲恩斷義絕,就将他所有一切一筆勾銷。現在又說什麽另立墳茔,這是大發慈悲麽?惡心至極,給我滾——”最後一個滾字出口,劍光一閃,已經飛了出去。

程欽沒料到他說打便打,倉促之間不及拔劍,大叫一聲,從馬上滾了下來。程铮這一下砍在馬頭之上。那馬長嘶一聲,斃命之前,一尥蹶子,正趕上程欽滾在那裏,被一腳踢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程铮回過頭,喝道:“填土。”

身後的杠夫原本看傻了,這時候被吼了一嗓子,立刻賣起力氣,加快填土。

程欽倒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好在他還有仆役跟随在後,立刻有人搶上來,将他扶住。程欽雖然腦子還沒清醒過來,但是怒火已經上來了,罵道:“給臉不要臉。你們都給我上,把棺材給我擡出來。”

幾個家人答應了,沖上前去,程铮守在路上,一道劍光橫掃,那幾個家人沖的太急,嗤的一聲,鮮血迸濺,中間那個仰面就倒。旁邊的幾個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程欽畢竟地位不高,來得又急促,帶的人修爲不高,被程铮攔住,竟一時前進不得。

程欽站了起來,心中暗道:“爹爹真是,非要我一個人來這裏攪事。我本來打不過程铮,前天被一個瘋婆子打傷,現在還沒緩過來,如何是他對手?”他環視了一眼,發現四周除了埋土的杠夫,還有好些散修在遠處站着,這些都是三家雇傭來盯着程府的,現在沒了雇主,不知往哪裏去,就站在那裏看熱鬧。程欽心中一動,揚聲道:“過路的道友們聽着。我是程家的人,有認得我的就該知道,我說話算數。誰阻擋那個棺材下葬,程家給一百靈石。人人有份,決不落空!”

這一聲還真是有效,外面的散修本來看熱鬧的居多,畢竟程家從郡城來,自己的修士沒帶幾個,大部分雇用的是散修。程家不下命令,那些散修自然不會多動手,但程欽既然說了,爲了靈石,登時有不少人大吼一聲,亂七八糟的往前沖。有些雖然心存謹慎,沒有奮勇當先,也充滿了躍躍欲試之意。

程铮大怒,轉回去看,隻見幾十個散修西裏呼噜的沖将過來,轉眼之間,已經将填土杠夫按在地上,有七八個人跳下坑去,要把棺材往上擡。心中一片冰涼,手中飛劍出手,一道劍光往散修群中砍去。

隻聽嗤嗤兩聲。兩道慘叫同時從兩個方向響起。除了程铮的飛劍之外,還有一道法術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來,在散修之中炸開。

程铮那把飛劍還好,不過拉出道血線,那爆炸卻是兇猛之極,一瞬間就有好幾個散修卷入其中,肢體橫飛。

程铮一劍砍斷了不少修士,突然見自己的飛劍向着父親的棺材飛去,隻吓得魂飛魄散,連忙一提自己的飛劍,擦着棺材蓋飛了過去。

他驚魂稍定,轉頭看向那些修士,隻見大部分人被鮮血淋漓的情景震住,有了退卻之意。心中暗道:誰在幫我?是宜真嗎?我這邊動手,别說損壞了父親的棺木,就是讓他們的血多濺上了些,也怕擾了父親不安。一切的事情都在程欽身上,我将他拿下,餘人有什麽理由動父親的棺木?

主意已定,程铮毫不遲疑,收回飛劍,往程欽身上砸去。

程欽看得傻了,程铮動手不稀奇,但是怎麽會有其他人援手?剛要再提高賞格,突然隻聽嗤嗤幾聲亂響,接着,棺材附近的人圈裏,慘叫聲大起,血光四射。

隻見一輪爆炸過後,棺材旁的地面,陡然往外射了道道劍氣,從腳下紮穿了散修的腳底,接着大放光彩,将有的修士從下到上貫通,随着劍光的飛舞,慘叫聲此起彼伏。場面鮮血模糊,慘不忍睹。

他正不知道那是什麽法術,眼見程铮撲了過來,見他兇态畢露,知道他真的起了殺心,不及細思,先将甲術放了出來。

修士的甲術類似于防護罩,是用于防身的,築基期以下各種甲術雖分了五行,但效果相仿,沒什麽大差别,隻跟修爲相關。程欽的修爲和程铮相仿,甲術全力出手,不管之後怎麽樣,這第一下應當是阻擋的住的。

哪知道隻聽嘶的一聲,仿佛紙張被撕裂的聲音,程欽身上的甲術被生生劈開,飛劍狠狠地看在他身上。

這一劍從肩頭到腰間,斜斜的劈了下來,拉出一道大口子,程欽身子受到震蕩,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但身上卻沒受重傷。前次他在街上被人打了之後,就換上了一件極其堅固的内甲,程铮這一劍,硬是沒能劃開。

程铮見了,索性不再用劍,膝蓋頂着他小腹往下壓,硬生生把他壓在地上,一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的用力收,道:“叫他們給我滾開,不然老子弄死你。”

程欽被他掐的說不出話來,哪裏能應允?程铮放開手,程欽稍微松了口氣,叫道:“程铮,别犯渾,難道你還敢殺……”一句話話沒說完,又被程铮死死的掐住,他連連搖手,示意答應你了,程铮道:“說,就說靈石不給了。别胡說八道。”

程欽無奈,隻得大聲叫道:“喂,你們退開。靈石……靈石不給了!”

衆散修本來被地下突然升起的劍光紮的哭爹叫娘,機靈的早已跑走,留下的不是傷重起不來的,就是窮瘋了要靈石不要命的,這時聽到這一嗓子,剩下的一小撮也不幹了,紛紛連滾帶爬的逃開。

等到散修完全撤開,中間那放置棺材的土坑也露了出來。不過這時候,周圍已經沒有填土的杠夫了,都在剛才一場大亂中被趕開。

程铮喘了口氣,道:“你讓他們把土填上。”

程欽滿心不願意,但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說,剛要張口,隻聽一陣驚呼,有人叫道:“哎喲,棺材在下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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