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穿越,帶給朱正春的東西實在太過豐富。一不小心竟成了富二代,且還是他穩穩的獨享榮華。他前世幻想着諸如美女相伴,妻妾成群之類的白日夢,在這一世是完全可以實現的。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就是他的那門娃娃親。
到底是與曹寡婦的女兒,還是跟她的親戚定了娃娃親呢?
激動,興奮,好奇,這三種要命的情緒折磨了朱正春一整宿,直到天明時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朱正春聽到院子裏忙碌的腳步聲,睜開惺忪睡眼的時候,已是中午飯點兒時間。
在寶兒的服侍下,朱正春裏綢外緞穿戴整齊,洗臉擦手,準備用餐。
瞧着滿桌子的豐盛佳肴,朱正春特意低下頭去咽了咽口水,爲的是不讓寶兒看到他這幅窘态,怕被她笑話。
學着前世古裝電視劇裏的少爺公子哥兒,朱正春抖抖衣袖,有模有樣的坐下,提着筷子問道:“就我一個人吃?”
此話一出,朱正春恨不得給他自己一巴掌。他這話另外一層意思,是說擺這麽些菜,是不是有人要過來與我共享大餐?
那這樣一來,他剛才的裝模作樣不就全漏了餡兒?
“往常少爺不是都這麽吃的嗎?”
這話既問了朱正春,也問了寶兒她自己。
寶兒不笨,她眨了眨眼就立即明白了少爺的話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她想笑卻又不敢笑,便隻好抿着小嘴兒,似笑非笑,說道:“昨個兒老祖宗就已經交代過,說是沒有少爺你的召見,府中任何人都不準私自進到少爺屋裏,以免打攪少爺養病。這其中…也包括老爺跟七太太。”
他倆最好都别來!
朱正春是真心不想見到他們,畢竟他還沒整明白要如何面對這一世的父親母親。
不過老祖宗對我的關心,還真是無微不至。
于情于己,對于今生的這個奶奶,朱正春是認定了。
“過來坐…”
反正也裝不出豪門少爺的闊氣調調,還不如坦誠相見,也好落個渾身自在。朱正春提起左腳放在屁股下的凳子上,左手架在左膝蓋上,說道:“這一大桌子菜,少爺我一個人也吃不掉,不如你坐下來跟我一起吃吧。”
“奴婢不敢。”
如此不合乎主仆禮儀之事,寶兒當然不敢做,她道:“奴婢在旁伺候少爺就好,絕不可與少爺同桌用膳。況且,奴婢能吃到少爺剩下的飯菜,就已經很知足了。”
這該是多麽低賤而又令人感到無限悲哀的思想啊。
不過,我喜歡。
朱正春很享受這份舊時代所特有的尊卑思想,隻是殊不知他正一步一步陷入封建社會的泥沼當中。
“少爺我讓你坐你就盡管坐,難道睡了一覺你就不聽我的話了?”
朱正春點了點身旁的凳子,說道:“你不會是想讓我親自爲你擺上碗筷吧。”
“奴婢多謝少爺的賞賜。”
寶兒最終還是無奈坐下,可她端起筷子也不夾菜,隻是裝裝樣子而已。
對于寶兒的舉動,朱正春表示理解,他也不勸寶兒吃菜,隻是自顧自的狼吞虎咽着,并不露聲色的說道:“吃完飯,你跟我去趟曹寡婦家。”
“少爺不知道嗎?”寶兒絲毫沒有意識到朱正春是在套她的話,而且她也全記不得在昨晚她就已經說漏了嘴,“曹寡婦已經被綁在朱家祠堂五六天了,這期間,老祖宗還下令對她隻能供水不供飯。奴婢還聽說,今天就是問責曹寡婦的日子。”
瞧着寶兒滿臉的同情,朱正春是徹底沒了想法,無奈之下他想到了華郎中提過的失憶症,索性将計就計,問道:“寶兒,你可聽說我得了什麽毛病?”
寶兒聲若蚊蠅,說道:“聽六太太屋裏的婢女們說,少爺是患了失魂症。”
“好吧,我不怕實話跟你講。”
朱正春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坦然說道:“她們說的一點兒沒錯,我的三魂七魄的确是少了一魂,也正因如此,對于之前發生過的事情我什麽也記不起來。有一點我要事先說明,昨晚我問你那些問題,主要是我想知道府中都有哪些親人。因爲我擔心往後與他們見着面竟不認得他們是誰,這樣不僅會讓他們爲我操心,而且多少還會傷了感情。所以…這事你不會怪少爺我吧。”
“奴婢不敢。”
寶兒很單純,直言道:“少爺是孝順之人,少爺這麽做也是爲老爺與太太們的身子骨着想。”
朱正春嗯了一聲,說道:“既然我都已經向你坦白了,那你就跟我講講曹寡婦的事吧。”
寶兒若有遲疑,端在手裏的筷子是握緊了又松開,之後又再一次緊緊握住。她很矛盾,這都是因爲老爺朱全友剛制定的新規條,那就是府中任何人都不準再議論或是提及少爺朱正春與曹寡婦之間的那檔子糊塗事,不然嚴懲。
朱正春發現寶兒呼吸急促,而且她還幾度欲言又止,這不禁讓他覺得這其中定有貓膩,于是他安慰道:“其實你應該也有所發現,現在的我已不是之前的那個少爺了。我之前是什麽樣我不知道,不過現在的我爲人如何,你應該很清楚。所以,你盡管說,少爺我擔保你不會有事。”
是啊,倘若少爺還是之前那個智障傻貨,那相信昨晚我的貞潔定是不保。寶兒感到很安心,畢竟昨晚少爺是守了承諾,她很聽話,少爺也就沒有欺負她。
可要是不聽少爺的話呢?
少爺翻臉可是比翻書還快!
寶兒不敢繼續往下想,她回頭望了眼屋門口,感覺附近沒人,她才小聲說道:“其實曹寡婦的命很苦,剛嫁進門沒多久,新婚的被窩都還沒捂暖,他男人就因抽大煙而沒了。從那之後,曹寡婦便與婆婆相依爲命。後來她家婆婆得了重病,曹寡婦一咬牙賣掉了她随嫁過來的全部嫁妝以及家中僅有的幾件值錢什物,湊起來的錢全用在了婆婆的看病抓藥上。
天不遂人願,最終她婆婆還是死了。可是,如此好的兒媳婦怎忍心叫她一輩子守寡?她婆婆臨終前托人爲她再續一門親事,但全都被曹寡婦一口回絕。婆婆離開後,曹寡婦就一直一個人生活。現在算來,她守寡也快有七八年了吧。”
朱正春聽了很是同情,不由的蹙起眉頭,問道:“那這如此賢惠有愛的曹寡婦犯了什麽錯,爲什麽要被人綁起來呢?”
說起曹寡婦的過往,同是苦命人的寶兒不禁紅了眼圈,她道:“少爺是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
朱正春聳聳肩,說道:“我是丁點兒印象都沒有,你就實話實說,到底是因爲什麽事,說不定我還能幫幫這曹寡婦呢。”
“真的嗎?!少爺可要說話算話!”
寶兒欣喜不已,因爲這股子欣喜勁兒,更因爲同情心,她已然全忘了朱府的規條。
從今年年初,朱正春跟着七姨太回娘家開始,寶兒把自己知道的,以及從别個婢女雜役那聽來的,前前後後,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出來。當然,她并沒提到朱正春在那時候還是個傻子。
但是這段羞答答的過往,卻是聽得朱正春面紅耳赤,緊蹙着的眉頭勝似擰扭起來的麻花兒。
真他媽愁人,想不到老子的這個前身,他是人小心不小,口味兒也是别具一格,居然會相中一個寡婦,還爬到屋頂偷看人家洗澡。
原先老子還以爲你上房抓鳥呢,現在想想…也沒什麽不對,畢竟你是一邊偷看人家的身子,一邊抓你自己的小鳥。
最後你從人家屋頂上摔下來翹了辮子歸了西,你活該,不過你也值了。
原本,朱正春是想以這種幸災樂禍的心态,以局外人的姿态勸說他自己莫要爲他前身的破爛事感到羞臊,可反念一想,他又覺得哪裏不對。
狗日的,你他媽盡情快活之後拍拍屁股走人,卻讓老子大老遠穿越過來替你丢臉?!
朱正春頓覺無臉見人,雙手捂着臉,自言自語道:“這曹寡婦是貌若天仙,還是沉魚落雁,這小子怎麽就看上她了呢?”
少爺的苦惱是寶兒之前沒有料想到的,她開始擔心起來,她擔心少爺因爲這種種負面情緒而不肯出手幫助曹寡婦。
這麽一來,她頂着朱府的規條冒險說出實情,其用意不就全泡湯了嗎?
“其實…”
寶兒還有話想說,她見少爺如今心智正常,而且現在的少爺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隻有六歲的孩子,他更像一個十七八歲,甚至是一個成年人。
那既然這樣,倒不如賭一把。寶兒低下頭去,鼓起勇氣,說道:“其實奴婢還有件事沒說,奴婢是怕少爺責罰。”
朱正春猛地放下雙手,大聲驚道:“怎麽,還有比這更操蛋的事?”
寶兒吓得直哆嗦,可她還是要講,隻不過比較委婉,她道:“少爺出世之後,到了兩歲都還不會講話,平日裏隻會呵呵傻笑,那個時候不少人…他們都覺得少爺是腦子不好使,直到少爺從曹寡婦家屋頂摔下來,才變得正常了些。”
什麽?!這貨還是個傻子!
那他究竟鬧出了多少笑話讓老子來替他丢臉?
朱正春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他是怎麽也沒想到竟會穿越到一個傻子身上,而且也不知道這傻子闖了多少禍,也不知道他得幫這傻子擦多少個屁股,要爲多少件事善後。
“少爺?”
寶兒盯着失神的朱正春,問道:“曹寡婦…你還打不打算幫她了?”
朱正春明白寶兒是可憐人同情可憐人,可他實在不想替他的前身去丢臉,他準備狠狠的遺忘掉這件事。
見少爺不回答,寶兒明白了,她再一次沉下頭去,嘀咕道:“這事讓少爺因禍得福,成了正常人。可曹寡婦卻要因爲這事而性命不保,也不知道今天那幫子鄉紳管事把她怎麽樣了。”
楚楚可憐的寶兒讓朱正春實不忍心,猛然間,一個想法竄入他的腦海,而且這個想法讓他萌生出必須要搭救曹寡婦的沖動。
“走吧,去祠堂!”